如果是其他学生,在听到古一当面这样问,很可能会感到冒犯或者慌张。
但旺达只是淡漠地抬起眼睛,平静地看向古一。
“能让我在乎的东西很少……”旺达诚实地回答,“但我知道您在乎很多,所以我相信您的决定是为了保护那些您在乎的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又简单直白地补充道:“至于我,我只想学会控制我的力量,然后回到我应该去的地方……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不关心,也没有能力关心。”
她这话说得既坦诚,又残酷。
古一虽然早有预料,但却仍然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哎……”
这声叹息很轻,但在安静的书房里却异常清晰,里面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古一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终于有了几分凡人的疲惫,“如果莫度能有你一半的坦诚,或者你能有莫度一半的忠诚……事情或许会简单得多。”
她指的是【莫度男爵】,现如今她最信任的弟子,也是【卡玛泰姬】戒律最坚定的捍卫者。
莫度忠诚、正直、以及恪守原则,但他的天赋有限,思维也相对僵化,并不怎么会变通。
而旺达则恰恰相反,自身天赋异禀,进步神速,却心有所属,对【卡玛泰姬】缺乏必要的归属感。
有时候古一会想,如果这两个学生的特质能够结合在一起该多好。
旺达的天赋加上莫度的忠诚,那将是【至尊法师】最完美的继承人。
但命运总是喜欢开这样的玩笑,把最好的东西分开给予。
古一放下手,重新看向旺达,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其实,我之所以阻止卡西利亚斯他们介入这件事,一方面是因为那些‘恶魔机器’确实不属于超自然生物的范畴。另一方面则是因为……”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透露多少。
最终,她还是决定说出来。
也许是因为旺达的坦诚让她感到可以信任,也许是因为她需要有人理解她的困境,哪怕这个人可能并不完全站在她这边。
“是因为我在这起事件刚刚发生时,就已经利用【阿戈摩托之眼】观测到了一些异常的预兆。”
古一的话让旺达的动作微微一顿。
女孩下意识地放下茶杯,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一些。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表现出真正的兴趣。
“异常的预兆?”旺达有些好奇地重复了一遍。
然后慢条斯理地拿起茶壶,给古一面前那杯看上去不那么热了的茶杯中,重新倒上热茶,然后静静等待着古一接下来的话。
这个动作既表示尊重,也表明她在认真聆听。
“没错。”古一点头,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她伸出手,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动,随着她的动作,书房内的光线开始扭曲,空气中浮现出一幅幅模糊的影像,那是【时间宝石】让她看到的未来碎片。
影像中,有燃烧的城市,有破碎的机器人残骸,有惊恐奔逃的人群,还有一些难以辨认的、闪烁着奇异光芒的存在。
这些影像支离破碎,彼此之间没有逻辑联系,就像是把无数个不同时间线的碎片强行拼凑在一起。
“我观测到这起事件似乎与某个足以改变宇宙未来格局的巨大变动息息相关……”
古一的声音很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些‘恶魔机器’只不过是表象,是更深层力量博弈的棋子。”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幕后操纵这一切,它的目的不是毁灭某个国家,而是改变某种根本性的规则……”
影像在空气中闪烁、扭曲,最后慢慢消散。
古一收回手,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疲惫,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可惜的是,哪怕我多次尝试,甚至冒险深入时间流去探查,却依旧无法观测到更加清晰的过程。”
“未来的可能性太多了,就像一张无限分支的网,每一次干涉都会产生新的变数……”
她看向旺达,眼神中有一丝罕见的无力感:“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为了不触发那些最坏的可能性,哪怕我明知道那些‘恶魔机器’身上的异常,也不得不阻止卡西利亚斯他们介入这起事件。”
“旺达,有些时候,不作为比错误的作为更加明智,尤其是当你知道的越多,就越明白自己的无知时……”
“足以改变宇宙格局的变动?”旺达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组,美丽的眸子中不禁闪动起好奇的光芒。
以她在【卡玛泰姬】学习魔法的这段时间对古一的了解,能让这位守护地球数百年的【至尊法师】做出这种评价的事件,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古一见过外星入侵,见过维度重叠,见过时间悖论,见过无数可能毁灭世界的危机……
但她很少会用“改变宇宙格局”这样的描述。
这意味着眼前正在【M西哥】边境城市中上演的悲剧,很可能只是某个更大阴谋的序幕。
但相比于这个宏大而抽象的概念,旺达其实更关心一些具体而实际的问题。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轻声问道:“那这次的事件,会对卡尔先生会有什么影响吗?是好还是坏?”
这个问题很私人,甚至有些自私。
在全球性危机面前,她却只关心一个人的安危。
但旺达却并不会为此而感到羞愧。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仅仅只能容纳几个人。
她的爱很专注,专注到可以为那个男人忽略整个世界,整个宇宙!
古一看着旺达,沉默了很久。
炉火在壁炉中噼啪作响,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上升、消散。
窗外的【喜马拉雅山脉】时不时便会传来隐约的风声,那风声穿过古老的石墙,变成了低沉而持续的呜咽。
最终,古一缓缓摇头:“抱歉,这个我看不清……时间的迷雾太浓了,尤其是涉及到卡尔·马拉的时候……”
“他的未来就像被浓雾笼罩的山峰,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能感觉到它的巨大,却永远无法看清它的具体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