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条帖子,埃里克不由支起左手,拇指抵住下巴,食指弯起触在嘴唇上方。
这有点太明显了。
真正的贩子根本不会在标题里暴露自己货品的来源,只会用比较模糊的词。
埃里克往下扫了一眼发帖人的信息,ID是一串无意义的字符,注册时间三年,发过的帖子一共五个。
全是这类情报摘要的样品。
每个帖子底下都有人留言询价,发帖人的回复也很统一。
但从回复间隔来看,这个人登录论坛的频率并不高,结果每次上来都会集中处理一批私信,像是定期维护自己的货架。
五个帖子,挂了一年多,没有更新过新的样品。
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钓鱼?”埃里克食指在嘴唇上方磨蹭了两下,暗网上的执法机构钓鱼行动不是新鲜事。
毕竟哪怕双方都是匿名,交易行为本身就会留下一些痕迹。
埃里克在脑子里把那几家的风格过了一遍。
FBI,最喜欢用真实情报做饵,他们的逻辑是:饵越真,鱼越大。
DEA,专盯涉毒情报交易,如果是他们在钓鱼,饵一般都比较窄,相当具体。
“有点像CIA的风格?”埃里克心里嘀咕道,CIA虽然不参与国内刑事调查,没有执法权,但如果这件情报涉及外国势力情报收集的授权范围,就可以延伸。
每一个来询价的人,每一次私信对话,都可能成为某个更大情报拼图中的一块。
当然,这也不一定,联邦机构里还有一堆他没想到的角色,诸如移民与海关执法局下属的国土安全调查处也有自己的网络情报小组,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偶尔也会参与洗钱相关的暗网清查。
“管他的。”埃里克移动鼠标,点开附件。
不管是谁在钓鱼,这个帖子的结构有一个共同规律,样品是免费的,饵不要钱。
而这才是他需要的情报信息。
一个情报人员最厉害的就是收集散落在各处的碎片信息,然后分辨真假,分析并梳理,把它们拼成一条完整且真实的线。
刚好,他并不缺这个脑子。
埃里克点开附件上的第一张截图,文件抬头被裁掉,看不出具体出自哪个机构。
但是嘛,这排版格式却很有可能是来自于真实的执法机构。
可惜,上面的信息对他来说,无用。
不过,等再点开附件的第三份,埃里克的鼠标顿时一停。
一个名字终于进入他的视线。
“曼纽尔·迪亚兹·埃斯皮诺萨?”埃里克的视线移动到后面的简要标注。
“墨西哥公民,四十七岁,出生地索诺拉州埃莫西约市,持有美国永久居留权。
公开身份为洛杉矶圣费尔南多谷“迪亚兹汽车零部件进出口公司”所有人。
实际角色为索诺拉贩毒集团在美国境内的财务联络人,负责管理集团在洛杉矶地区的现金归集,协调跨境洗钱渠道,对接离岸金融节点…”
“索诺拉贩毒集团?”埃里克再看下去,已经没有太多信息了。
很显然,在这份情报里面,曼纽尔·迪亚兹并不重要,只是被拿出来证明这份东西有份量的一个边角料。
这里面估计还有更多更劲爆的内容。
但那跟他没关系,他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埃里克连看都懒得再看,直接关掉论坛页面,切出工具浏览器,清空本次会话的所有缓存、下载记录和临时文件。
抹掉所有痕迹后,断开代理链,网络设置恢复默认。
屏幕回到待机状态。
当然,拿到信息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是确认它的真假,单一来源的情报永远只是线索,并不是结论。
埃里克又马不停蹄地继续.....
一段时间过去,埃里克又伸出左手抵住下巴,右手点击鼠标,屏幕光变换了一下,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上面是一个墨西哥男人,身形削瘦,眼眶微微下陷,目光平静,没有笑意。
这就是曼纽尔·迪亚兹的照片。
公司是真的,人也是真的,还在洛杉矶,为索诺拉贩毒集团工作也是真的。
这就意味着这家伙和赞特的联系肯定很频繁,甚至于那些墨西哥人都是他的人手。
“重要的是,索诺拉贩毒集团....”埃里克眼神微沉,瞥了眼另一块屏幕。
索诺拉贩毒集团,是美墨边境最大的贩毒组织之一,头目是卡洛斯·索托·贝尔特兰。
代号El Viejo,起源于索诺拉州,以诺加利斯为大本营,最初的控制范围只是索诺拉州三百公里走廊,从诺加利斯往南到埃莫西约。
但在过去十年间,索诺拉贩毒集团持续向东扩张,吞并了奇瓦瓦州部分地盘,将势力范围延伸到了华雷斯城,如今美墨边境最大的陆路口岸之一。
这意味着索诺拉贩毒集团的实际控制区已横跨索诺拉州全境及奇瓦瓦州西部,核心走廊从诺加利斯一路延伸到华雷斯,覆盖美墨边境超过五百公里。
“有点牛逼啊,这个集团。”埃里克挑了挑眉。
诺加利斯本身就是墨西哥索诺拉州传统口岸,而华雷斯是奇瓦瓦州最大口岸,两者都握在手里,等于索诺拉贩毒集团同时控制了两条最重要的跨境通道。
这个实力在墨西哥估计都是第一梯队或者金字塔上的塔尖。
好家伙,他这是一个不小心斩断了这个集团洗钱网络里的一条重要渠道。
这一下,埃里克脑海中突然闪过扛起狙击枪跑到墨西哥的念头。
但埃里克摇了摇头,他也只是想想,就这种规模的贩毒集团,其头目的行踪必然是非常隐秘,很难找到。
埃里克又想到那个暗网论坛疑似钓鱼的情报。
“这是不是代表着,老美的某个机构已经盯上了索诺拉贩毒集团?”
埃里克想着想着,瞥了眼关于索诺拉贩毒集团的情报信息,心里摇头,关掉页面。
不管如何,只要对方没查到他之前,他还是能坐稳钓鱼台的。
所以他要怎么样,那得看对方了。
想到这,埃里克关掉所有页面,习惯性抹掉所有痕迹后,瞥了眼右下角的时间。
2:34.
“这下算是两天没睡了。”埃里克打了个哈欠,伸手关掉三联屏。
三块屏幕逐一熄灭,工作台侧面的加密服务器机架,指示灯从工作状态的常绿转为一秒一闪的待机橙。
埃里克拉开抽屉,把赞特那份文件放进去,转动锁扣起身。
人体工学椅的滚轮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
埃里克拉开门,走出去,身后,电磁锁重新咬合,电脑房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