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后来俺想着,这虫子既然喜欢月华露,俺多给它些,它不就乖乖跟俺走了?”
孙悟空挠着脸,“俺就把一整瓶月华露全倒在手心里,凑过去想让它爬上来。”
“谁知那虫子胆小得紧,见俺手伸过去,哧溜,就钻回水里。
俺一急,伸手去捞,结果……”
“结果如何?”
“结果没捞着虫子,反倒把岸边一块石头扒拉松了。”
孙悟空皱着脸,
“那石头底下,好像压着什么东西,俺也没看清,就听轰隆一声,整片山崖都震了震,然后……”
他咽了口唾沫。
“然后溪水突然暴涨,冲垮了半片林子。
俺躲得快,没伤着,可那动静引来了巡山执事。
现在执事师兄正在查是谁干的,还说要上报戒律堂……”
李晏心中微沉。
灵台方寸山乃洞天福地,一草一木皆有灵机维系。
擅自破坏山体,扰动地脉,确是大过。
他目注孙悟空:“那石头底下,究竟是何物?”
“俺真没看清。”
孙悟空急道,
“就见着一道白光闪了下,然后山就震了。
师兄,你说戒律堂会怎么罚俺?会不会把俺赶下山?”
李晏沉吟片刻。
这猢狲虽顽皮,却非有意破坏。
且它乃天命之子,祖师对其另眼相看,当不会因此重罚。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戒律堂素来严厉,一番惩戒怕是少不了的。
正思量间,心镜微动。
【孙悟空误触地脉封石,引发小范围灵机紊乱,此虽为过,亦暗藏机缘。】
【注:封石所镇之物,似与上古水府有关。若能妥善处置,或可化祸为福。】
李晏心中一动。
他缓缓道:“孙师弟,此事既已发生,懊恼无益。
当务之急,是查明你触动之物究竟是何,再思应对之策。”
孙悟空眼睛一亮:“师兄有法子?”
“带我去看看。”
“现在?”孙悟空抓耳,“巡山执事还在那儿呢!”
“无妨。”
李晏取出一张新绘的清风符与微雷符,
“我们绕路从后崖下去,以符箓遮掩气息动静。
你既说那物与水有关,或可请阿碧相助探查。”
“那条大蟒?”
孙悟空愣了下,旋即道,“好主意!那家伙水性好,让它潜下去瞧瞧!”
二人计议已定,悄悄出院。
李晏换上洒扫时的旧袍,又给孙悟空找了件不起眼的灰褂子套在外面,遮住靛青道袍。
循着一条僻静兽径,绕向后山崖壁。
途中有两处需经过开阔地,李晏以清风符结合法阵,聚雾遮掩,
微雷符干扰可能存在的探查法阵波动。
孙悟空看得啧啧称奇:“师兄这手符法,何时学的?教教俺!”
“雕虫小技罢了。”李晏淡淡道,“你若静心学,不出三日便可掌握。”
“三日?”孙悟空咧嘴,“让俺坐三日,还不如让俺去挑三千担水!”
谈笑间,已至后崖。
此处崖壁陡峭,下临深涧,平日罕有人至。
二人借藤蔓缓缓下到涧底,沿溪流向上游而行。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传来哗哗水声,夹杂人语。
李晏示意孙悟空噤声,两人藏身一块巨岩后,目窍望去。
只见百丈外,溪涧拓宽成一片浅潭,潭边乱石嶙峋,确有山体滑坡痕迹。
三名身着戒律堂黑衣的执事弟子,正在勘察现场。
为首一人面白无须,手持罗盘状法器,眉头紧锁:
“地脉灵机在此处形成涡旋,封石移位,镇物气息外泄。
看痕迹,当是今日寅时前后之事。”
另一人翻查泥土:“有爪痕,似兽类所为。”
第三人摇头:“爪痕虽像,但力道控制精妙,只掀翻封石,未伤及下方镇物本体。
寻常野兽哪有这等灵智?
倒像是……”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白面执事收起罗盘,沉声道:“不论是人还是兽,擅动封石皆是大过。
你二人继续在此勘查,我去回禀堂主,调溯光镜来。
回溯此地十二时辰内的景象。”
说罢,御剑而起,化作流光往主峰方向去了。
剩下两名执事弟子,开始在周围布设警戒符箓。
岩石后,孙悟空急得抓耳:“完了完了,溯光镜一照,俺就藏不住了!”
李晏按住它肩膀,低声道:“莫慌。
溯光镜虽能回溯景象,但需消耗大量灵材,且只能映出模糊轮廓。
你当时身着便服,面目未必清晰。”
“那也……”
“且听我说完。”
李晏道,
“当务之急,是在溯光镜调来之前,查明封石下究竟是何物。
若那物贵重,你主动上报,将功折罪,或可减轻责罚。”
孙悟空眼睛一亮:“有道理!可那俩执事守着,俺们怎么过去?”
李晏自怀中取出龟甲,握于掌心。
心窍微光流转,一丝预感浮上。
闭目凝神,半晌睁眼,他指向浅潭下游一处芦苇丛:
“从那处水下潜过去。潭底有暗流通往封石下方,避开上方视线。”
孙悟空挠头,“俺水性倒是不差,可闭气最多半柱香……”
“无妨。”
李晏取出一张水润符,一张避寒符,
“以此二符护体,可助你在水下行动自如,闭气时间延长三倍。”
孙悟空接过符箓,喜道:“师兄准备得周全!”
“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动。”
李晏快速道,“你从水下潜过去探查,我去寻阿碧,让它从另一侧接应。
记住,无论看到什么,莫要妄动,先退回此处商议。”
“晓得了!”
二人当即行动。
李晏沿着涧岸后退,绕到浅潭另一侧,寻了处隐蔽水湾,以心念呼唤阿碧。
不多时,水纹荡漾。
阿碧硕大的头颅探出水面,碧瞳中带着疑惑。
李晏将事情说了,恳请它相助探查。
阿碧听罢,传来心念:
“……封石……知道……下面是老洞府……门……有禁制……危险……”
李晏心中一动,“可是上古水府?”
阿碧点头:
“……爷爷的爷爷说过……里面有好东西……也有麻烦……蛇祖不让碰……”
它顿了顿,又道:
“……小猴子……动了封石……禁制松了……现在下去……或许能看一眼……”
李晏沉吟:“只看一眼,不触动禁制,可能做到?”
阿碧思忖片刻,缓缓点头。
“那便有劳了。”李晏拱手,“请务必小心,若觉不妥,立即退回。”
阿碧摆尾,沉入水中。
李晏目送它消失,回身望向浅潭方向,心中推算时间。
约莫过了半炷香。
哗啦!
孙悟空湿漉漉地钻出来,连滚带爬躲到岩石后,金睛里满是兴奋:
“师兄!俺看到了!下面真有座洞府!石门半开,里面金光闪闪的!”
几乎同时,另一侧水湾,阿碧也悄然返回,传来心念:
“……门开了一缝……里面……有剑……有书……还有棺材……”
“棺材?”李晏眉头微皱。
孙悟空压低声音:“对!俺也瞧见一副石棺,摆在正中央,周围摆了好多宝贝!
可惜门口有层光膜挡着,俺试了试,进不去。”
阿碧补充:“……禁制……很强……硬闯……会触发……警报……”
李晏心念电转。
这绝非寻常机缘,而是可能牵扯因果的大麻烦。
正思量间,远处传来破空声。
白面执事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名紫袍老者,手持一面青铜古镜,镜面朦胧,似有云气流转。
正是溯光镜。
孙悟空脸色一变:“糟了!”
李晏按住它,低声道:
“沉住气。我们此刻出去,反而说不清。且看他们如何处置。”
二人一蟒屏息凝神,目窍耳窍全开,关注那边动静。
紫袍老者将溯光镜悬于半空,打入数道法诀。
镜面云气翻涌,渐渐映出浅潭附近的景象。
画面倒流,从此刻回溯到昨日黄昏,再到今日凌晨。
寅时前后,镜中出现一道模糊身影,在潭边鬼鬼祟祟。
身影轮廓似人似猴,动作迅捷。
它蹲在封石旁,掏出一瓶液体倾倒,然后伸手去扒石头……
画面至此,紫袍老者蹙眉:“果然有人捣鬼!”
白面执事问道:“堂主,可能看清面目?”
紫袍老者又催法力,镜中身影渐渐清晰几分,但仍蒙着一层水雾似的模糊。
只能看出是只穿着灰褂的猢狲,面目不清。
孙悟空松了口气,低声笑道:“嘿嘿,幸亏俺换了衣服!”
李晏却眉头未展。
溯光镜虽未照清面目,但方寸山中猢狲外形的弟子,除了孙悟空还有谁?
果然,紫袍老者沉吟道:
“猢狲之形……莫非是月前入门那只?听闻祖师赐名孙悟空,颇受宠爱。”
白面执事点头:“弟子也听闻过。若真是它,此事倒有些棘手。”
“棘手也要办。”
紫袍老者拂袖,“戒律堂执掌山规,岂能因祖师宠爱而徇私?
去,将孙悟空找来问话!”
“是!”
执事弟子领命而去。
岩石后,孙悟空急道:“师兄,现在咋办?”
李晏沉吟片刻,缓缓道: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既然已被怀疑,不如主动前往。”
孙悟空瞪眼,“那不是自投罗网?”
“是自首,也是将功折罪。”
李晏目光清明,
“你既已探明封石下是上古水府,且内有禁制未破,宝物未失。
此为大功一件。”
他顿了顿,继续道:
“稍后你去戒律堂,便说昨日修炼时偶感此地灵机异常,前来探查,无意间触动封石。
发现水府后,心知事关重大,立即上报。
如此,过在无意,功在主动,戒律堂当会从轻发落。”
孙悟空眨眨眼:“这么说……俺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功过相抵,或可免于责罚。”
李晏点头,
“但切记,莫要提及我与你同来,也莫要说已深入探查。
只道在岸边观望,见石门半开,未敢擅入。”
“晓得了!”孙悟空抓耳,“那师兄你呢?”
“我自会替你作证。”
李晏道,“就说见你神色匆匆,追问之下,你坦言昨夜之事,我劝你立即上报。
如此,你我皆在局外,只是从旁劝导。”
“妙啊!”孙悟空喜笑颜开,“师兄果然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