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
“你觉得，你们法家之法，究竟是何意？”
“林师，某以为，法为秩序！”年轻的李斯，意气风发“人性本恶。”
“人皆有恶性，此乃天生自带。”
“若无秩序约束，必当天下大乱。”
“法，就是约束恶性的枷锁。”
“唯有以法来治理国家，方能人人各行其职，天下安稳黎庶安居乐业。”
“治天下，唯严刑峻法尔。”
这里是咸阳宫，主殿外的一处偏僻之地。
燕国使者即将觐见秦王，林道趁着使者还没来，寻来了新任郎官的李斯闲聊。
各地诸子百家的弟子纷至沓来。
这其中的一些佼佼者，得以留在了嬴政的身边担任郎官。
李斯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法家的，林道同样也是认可法家的。
只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点他，看他如何反应。
“严刑峻法。”林道面色沉稳“对待罪犯，严刑峻法没什么好多说的。”
“可过于苛刻的严刑峻法，不可用在黔首百姓的身上。”
现代世界的人，看古代的严刑峻法，只觉得是雾里看花没什么感觉。
可若是具体讲述，就会纷纷卧槽~
就像是喝酒。
现代世界的人，喝酒那是习以为常，想怎么喝酒怎么喝，没人管。
可在大秦这里，寻常喝酒那就是犯罪。
《秦律十八种·田律》有着明确的规定，除了规定的节日之外饮酒的，皆是犯罪。
有爵位的会被罚爵位，没爵位的会被罚钱。
此外还要接受徭役服刑等惩罚。
对于黔首百姓们来说，这算不算是严刑峻法？
还有吃牛肉。
现代世界的人，想要吃牛肉那是随便吃，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可在大秦这儿，吃牛肉也是犯法，要被抽鞭子甚至被处死。
吃牲畜而已，却是要为此付出性命的代价，这算不算是严刑峻法？
别人怎么想的，林道不考虑。
至少在他看来，这些针对黔首黎民的严刑峻法，不该存在。
“这~”
听完林道的话，李斯心中难受。
他学的就是这个，要以严刑峻法来压制百姓。
如今仙师反对，真是让他为难。
“你说的，法为秩序，这一点我是赞同的。”
林道自顾自的言语“可这个秩序，乃是所有人的秩序，而不是仅仅针对黔首黎民的秩序。”
“婆罗门子弟XX少女，可以逍遥法外。”
“资本赞助的大夫，可以凭借水货文凭草菅人命。”
“地方恶霸，可以想打谁就打谁，无人敢管。”
“这些不行。”
“至少在我这里不行。”
他伸手点着李斯“你若是真是坚定信念以法治理大秦，无论其身份如何，皆以法为天平衡量，那我赞美你。”
“可若只是针对黔首黎民~”
“身份权势之人，却是能逍遥法外，甚至依仗法来折磨黔首黎民。”
说到这里，林道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盯着李斯“那我一定让你后悔，来人世间走了这么一遭！”
仰头的李斯，喉结滚动。
这威压，太强烈了。
“仙师~”
面色泛红的李斯，强撑着开口回应“李斯乃一小人物尔。”
“若能得仙师认可，大王信重。”
“必当肝脑涂地，以死相报！”
“若推法，必当做到法之面前，无分黎庶贵贱，一视同仁！”
强行说完这番话，李斯感觉自己心跳的厉害。
没办法，眼前这位仙师的压迫感过于可怕，犹如泰山压顶一般。
仅仅只是与其对视，就已经耗光了所有的勇气与胆色。
现在支撑他的，是他的问心无愧。
如今年轻的李斯，还是有理想的，不像是年老之后彻底蜕化为了功利的官僚。
过了一会，林道终于开口。
“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若是言行不一，我自会来寻你。”
“走了。”
林道嘴角上翘，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大殿“燕国使者，应该应是到了。”
“咱们去看热闹。”
这话说的李斯不解，燕国害怕被打，割地来求饶，此乃常有之操作。
一次寻常的外交交流而已，怎么就有热闹的？
咸阳宫的主殿很是广阔，最引人瞩目的就是众多的巨大柱子。
这些柱子撑起了大殿，也给进入其中的人，带去了极大的威压感。
“燕国使者入殿~~”
随着郎官的呼喊声回荡，来自燕国的使者，自宽大的大门外走入进来。
使者很是年轻，身形略显矮小。
低着头走路，却是又悄悄四下里观望，形象上与没见过大世面的老农一般无二。
这幅形象与做派，引来了殿内诸人的嘲笑。
使者，代表的是国家的颜面。
这个名唤荆轲的使者如此表现，很自然的让秦人轻视了燕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