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黄巢抬手去拍林道的手臂,面露和煦笑容“老汉家中薄有资产,缗钱布帛你要多少?”
“不要这些。”反手握住了黄巢的大手,林道加重了语气“我要首级。”
“门阀世家子弟,地方豪强大户的都可以。”
有句话说的很好,叫做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
没享受过家族带来的好处,若是跟着家族一起倒霉,的确是挺冤枉的。
可若是从小锦衣玉食,接受家族通过剥削得来的财富供养。
长大了借助着家族的人脉,在地方上谋了差遣捞好处却不上班,那就是死有余辜。
这番话,说的黄巢愕然。
他自己对以五姓七望为首的门阀世家非常仇恨,当年在长安城可没少被羞辱。
原本以为,自己一心报仇雪恨,大概是整个天下最仇视门阀世家的了。
未曾想,眼前的年轻人,竟然比自己更加恨他们。
仔细想了想,黄巢颔首“可。”
回到城外营地,林道巡视营地,检查安全布置,解决矛盾冲突,提供物资补给。
接下来的旬日时间里,各地来投王仙芝的不计其数。
那些山贼土匪溃兵以及流民之中的青壮,王仙芝都是笑纳收下。
有头目的,都是自领一队。
没有的,则是编入王仙芝的麾下。
他攻破了濮州与曹州,夺取了大量的粮草,能够供养许多人。
而那些没人要的瘦弱流民以及老弱妇孺们,绝望之下却是为林道所收拢。
他的这番做派,也是让许多义军感到不解,乃至于嘲笑。
“有病吧~宝贵的粮食给这些饿殍路倒吃,妇人之仁成不得大事!”
正因如此,哪怕林道的营中人数最多,可却是为各路头领所鄙夷,义军之中的地位并不高。
林道对此,毫不在意。
山贼土匪溃兵们,虽然看上去较为能打,可遇上真正的武夫军队,都是不堪一击的货色。
拖家带口的流民们,心中有牵挂却是敢于搏命,而不是眼看着不行转身就跑。
他们跑不了,身后就是父母兄妹老婆孩子~
武夫们的残暴,世人皆知。
家人落入武夫们的手中,不是被杀就是被发卖。
自然是要拼命。
流民们缺少的,只是补充营养与装备。
而这些东西,林道是要多少有多少。
‘突突突突突~’
一台台单缸柴油发动机的拖拉机头,喷着烟在营地之中来回跑动。
不时就会有开拖拉机的驾驶员,大呼小叫的喊着‘不行了不行了~’将拖拉机开的七扭八歪要撞同伴。
这个时候,林道就会冲上去将拖拉机停下来。
至于闹出事来的驾驶员,惩罚就是少吃一顿饭。
对于饿过的人来说,这就是最大的惩罚。
当然也有表现好的,没出什么大错,还能逐渐将拖拉机头给开的稳当。
“你。”
待到这台拖拉机停下,林道抬手招呼驾驶员“过来。”
那汉子赶忙从车上跳下来,一路跑过来见礼。
身形雄壮,目光有神,一脸的络腮胡子看着很是威武。
“叫什么名字?”
“回大头领话,鄄城竭氏竭从周。”
“竭氏?”林道蹙眉“这姓氏倒是少见~”
“大头领。”汉子面露悲愤之色“小民本为葛姓,家祖曾为大司马。”
此言一出,四周众人皆是惊讶不已。
大司马就是兵部尚书的雅称,这是毫无疑问的朝廷重臣。
既然祖上曾经做过大司马,怎么沦落到投了义军的程度?
“庞勋兵乱的时候,家祖为国舅段文楚所陷害,被狗皇帝判了枭首之刑。”
“狗皇帝还将我家之姓贬去了草头罚站不休,去草之曷立,改姓为竭。”
满目皆是悲愤之色的葛从周,咬牙解释“大人讳简,也为牵连处死。”
“小民曾去劫法场,却是未能救出大人~”
大唐这里,大人可不是称呼当官的,而是正式场合称呼自己的父亲。
私下里的话,通常都是称呼阿耶,爷~
说到这里,葛从周已然是泪如雨下。
林道颔首“原来如此。”
这就不只是杀父之仇了,更是整个家族之仇。
看来葛氏也不是什么门阀世家,否则不至于这么惨。
“既如此。”林道抬手拍着他的手臂安慰“好生做事,我等终究会打入长安城,为全天下的百姓们,报仇雪恨!”
四周众人皆是高呼“报仇~报仇~”
这些百姓们,对于大唐王朝的仇恨,已经是刻骨铭心。
朝廷不仁,自当除之!
关注林道这里的人很多,对他营地里的动静自是知晓。
会自己动弹的机关兽,已经是非常引人瞩目。
可最让外人惊愕的,是这边竟然一日三餐!
朝食吃,午时也吃一顿,太阳下山之前还要吃一顿。
而且不是什么野菜树皮配米糠,而是胡饼,馎饦(面条)米饭,甚至还有鸡蛋与肉食。
这待遇如此丰厚,真是亮瞎了人眼。
当然也不是白吃饭,吃过饭是要训练的。
每日一练,比职业武夫们还要勤快。
有不少小队伍想要投靠过来,可林道却是看人,绝大部分人连投靠的资格都没有。
数日之后,大将军王仙芝下令全军出动攻打郓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