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夏芒死了。
那顶粗糙的冠冕在他头顶消散,化作看不见的星火飘向战场的四面八方。
黑司命一记术法湮灭冲来的钢铁巨人,回身看向李夏芒倒下的地方,那里只剩一具尸体。
“成了。”他低声说。
若水道人站在他身侧,道果山悬在头顶,垂下缕缕霞光。
“厉害。”黑司命感慨道:“我鲜少佩服一个后辈。”
苏半夏跪在地上,掌心那柄石刀已经缩回体内,但猎杀之约带来的连接已然完全断开。
她能感觉到那份连接断开了——黎诚死了。
“你……”苏半夏想起那位朋友,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你那么阴险狡猾的一个人,怎么结局和你的性格这么不符啊……”
战场上,第二重异常历史的军势还在冲锋,天裂之野的扩张还在继续,两重历史的融合已然不可逆转。
但所有人都知道——第二重异常历史的谋划已经失败了,铁王座上的意志没能按计划晋升裁定,黎诚用命换来了这个结果。
“撤退!”
第二重异常历史的战争网络中,新的指令传来。
“放弃天裂之野。”
“重复,放弃天裂之野。”
指令下达的瞬间,战场上所有第二重异常历史的单位同时后撤。
受伤的装具被同伴拖走,倒下的战争兵器启动自毁程序,根源强者化作流光消失在夹缝中。
短短几分钟,刚才还挤满战场的军势退得一干二净,只留下满地的残骸和还没凝固的血。
天裂之野安静下来。
六百根源站在战场上,看着敌人退走的方向,没人追击。
结束了。
李夏芒戴冠又死去,抗争之冠传承了下去,铁王座的晋升计划被打断。
但第二重异常历史其实也成功了——他们用天裂之野为锚点,硬生生把第七重异常历史拖过来,两重历史正在融合。
从今往后,这个世界将不再是纯粹的第七重异常历史。
它会变成一个缝合怪,一重从未有过的历史。
“行了。”有人收起剑,低声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各回各家吧。”
他说着,转身要走。
“等等。”
说话的是个穿着骑士铠甲的男人,行者代号“大骑士”。
“不如趁现在杀进第二重异常历史,叫他们彻底成为历史。”大骑士道:“难得六百根源联手,该永绝后患才是。”
这话说出来,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点头的觉得有道理——斩草要除根。
皱眉的觉得不现实——第二重异常历史经营这么久,核心区域必然重重防护。
六百根源真杀进去,谁知道会死多少?
“要去你去。”
“你什么意思?”
“我不奉陪——打这一仗是为了阻止裁定诞生,现在裁定不成,还要我拼命?我可不是这种好人。”
“你——”
“我怎么?你倒是别装得那么大义凛然。你无非是看中了第二重异常历史积攒的遗产资源。真当别人看不出?”
大骑士脸色顿时一沉。
众人都不是蠢货,也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但被人这般直白地戳穿,大骑士心头也有些不快。
“临时凑起来的队伍,还真指望能一直同心同德?”有人冷哼一声,直接走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似的,六百根源纷纷散去。
他们本就是因为必死的危机而临时凑起来的,现在大敌暂退,裁定的威胁没了,内部的矛盾立刻浮上来。
谁愿意继续拼命?谁愿意为别人的野心买单?
短短一刻钟,天裂之野上便走了近百人。
“一群乌合之众!”
不过……能这样和和平平地散掉都算好事了——
骤然一道剑光闪过,另一人反手一记雷术拦住。
“你我仇怨该了结了!”
根源之间也多有仇怨,死生仇敌都不在少数,前面大敌当前,一旦出手必然要被共击之,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根源之间或许十年都难见一面,现在正是了结因果的最佳时间!
焦土再次被掀翻,刚平静下来的天裂之野又响起轰鸣。
第二重异常历史的军势早已退出天裂之野,隔着遥远的距离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果然散了。”
“意料之中。”有人低声说:“临时拼凑的队伍能有什么凝聚力?”
“要趁势反击吗?”
“不必。”坐在主位上的人摇头:“我们的损失也不小。”
“那剩下还对我们有想法的行者……”
“不急。”那人说:“领袖回归,自有定夺。”
……
某地的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长桌周围坐满了人,都穿着正装,场面无比肃穆。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是第二重异常历史绝对的权力者——史提方这种新秀,都没资格出现在现在的会议室里。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厚厚的战报,饶是众人身份崇高到骇人,也没人伸手去翻。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他们都在等一个人。
脚步声缓缓传来,一个人从黑暗里慢慢走出来。
他穿得很简单,黑色的军装,没有勋章,没有绶带,连肩章都是纯黑的。
但他走进来的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同时起立,站得笔直,头低下去,不敢直视。
他身后还跟着五个人,这五个人也穿着黑色军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人走到长桌尽头的铁王座上稳稳坐下,那五人走到主位后方一字排开,静静站着。
“坐。”
王座上的人只说了一个字,所有人立刻同时坐下,动作整齐划一。
如此阵仗,这王座上的人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第二重异常历史的领袖——唯有一人。
而他身后的五人,身份当然昭然若揭。
强权至上。
血土为牢。
绝对暴力。
舆论皇帝。
烈火焚思。
第二重异常历史的五位戴冠者,七项密语中除“战争之王”和“纯净至高”外的所有承载者。
现在,他们站在这里,但已经不再是“他们”了。
献祭已然完成,他们的自我、意识、人格,全部融化成为了铁王座意志的延伸,成为了他权柄的一部分。
他们不过是王座上的人手下五具精致的傀儡。
王座上的人——现在该叫他“领袖”了——拿起面前那份战报,翻开。
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会议室里一时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合上战报,随意地丢在桌上。
“所以。”他开口:“对现在的局势,你们有什么想法?”
没人敢接话。
“说话。”他看向长桌两侧的人:“谁给我解释解释?”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