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老头不能走,因为他已经不是番子了——现在他是隶属于北镇抚司的缇骑。
缇骑是有编制的,它的待遇比番子好了不少,本身也拥有一定的权力。
但这不是没有代价的——比如现在,在最高指令级别的警报下,如果缇骑逃了,那便是逃兵,被捉住了是能直接问斩的。
不仅他自己会出问题,就连他的亲人都可能连坐。
咸老头定了定神,缓缓吐出口气慢慢平复了一下心情,便持着钥匙卡下楼,把咸晴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
……
“接下来我们该去哪里?”
站在风雨中等了一小会儿,那几名追出去的禁卫又回来了,他们没有追远,毕竟现在朱钦堇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不算朱钦堇,八个人都站在风雨里,等着朱钦堇的下一步安排。
“去皇极殿。”
暴风雨中,朱钦堇微微颔首,眯眼看着远处戒严高亮的应天府,轻声道:“就现在,我要立刻登基。”
虽然在常人看来,在这个时间点去登基或许有几分被权力蒙了眼的嫌疑,但是黎诚知道朱钦堇要登基并不只是单纯迫不及待想要享受属于她的胜利——
她要赋权给哲人王。
应天府现在虽然一团乱象,但只要真正解开限制的哲人王出手,最多五个小时,这份喧嚣嘈杂就会恢复平静。
哲人王一定能找到最快最好的解决办法,并落实到位。
哲人王的能力实在太强了,可以说,如果没有哲人王,生产力较之其他两极大国落后不少的大明绝无可能违背王朝周期律存活到现代社会。
一直到现在,哲人王都处于被系统底层指令严格限制的状态,没有任何权力,也几乎没有任何话语权。
就算应天府被攻击了,除非大明灭亡,否则,这位哲人王绝不会被放出来——它的设计者很清楚这种怪物脱离限制的后果。
唯有新王登基,哲人王才会被朱家新王赋权,与新王合二为一,成为真正的哲人王。
黎诚不言语,只是在雨中点头。
众人便护着朱钦堇往皇极殿的方向走。
新皇,便要在此刻登基了。
……
雨水顺着皇极殿的鎏金檐角砸在汉白玉阶上,一颗接着一颗碎成千万粒银珠。
众人走进大殿的那一瞬,外头的风雨声仿佛被隔绝在外,里头只剩下肃穆的安宁。
皇极殿里头黑黢黢静悄悄的,似乎是因为暴风雨加上突如其来的袭击,整个皇城都暂时限制了用电,这里也不例外。
里头没有任何人,就连守夜的太监也没有,除了得到天家的准许,平日里这里头是绝对的禁区。
随着朱钦堇走进来,灯光一盏一盏亮起,照得皇极殿又重新变得金碧辉煌起来。
炫目的光辉流转在那些奢侈的纯金与璀璨的宝石之间,从明到暗,好像沉眠着的真龙缓缓睁开了眼睛。
整个皇极殿最后亮起的是龙椅,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王座。
当年朱元璋就是在应天府正式称帝定都的——这龙椅就是当年朱元璋的王座。
时隔数百年,这龙椅已经有些旧了,可其上馥郁着权力的芬芳甚至更加浓重——
七百年间大明开疆拓土,其本身国力早将开国之时远远超越,它已经成了北至苏联,南至东南亚各国的庞然大物,这是时代发展的必然。
东南亚那些藩属国虽然并非大明版块的一员,可是国王的加冕都要大明的批准。
就连面见明王的使臣,也要“王跪而使臣坐”。
七名禁军按刀分立丹陛两侧,沉默地目送着朱钦堇往龙椅走去。
黎诚也在丹陛前停下了脚步,可是朱钦堇却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跟上。”
黎诚还是站着没动——他在犹豫。
犹豫一个交易。
哲人王和他有过一场交易,他需要尝试说服朱钦堇,如果成功了,他就能交换到哲人王所承诺的算法世界。
算法世界的强大毋庸置疑,能模拟出几乎与现实完全一致的世界,更能做到“灌顶”一般的功效,可以说是除了自己兵主的称号技能之外最珍贵的宝物。
就连稽古或许都不如它——稽古毕竟只是一把兵器,而算法世界是绝对的逐鹿争霸之物!
有了算法世界,自己甚至有机会再造哲人王!这是哲人王自己都提到过的可能性。
可自己真的要说么?
就算说了,朱钦堇真的会因为自己的言语就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么?
诚然,自己在帮助她争夺皇位的路上出了不少力,可以说没有自己就没有朱钦堇今天的登基。
但自己真的要这么做么?
“怎么了?”
朱钦堇见黎诚站着不动,回过头来,面上稍稍露出几分疑惑。
黎诚压根不该犹豫,这不仅是一份殊荣,更是吕不韦的报酬——高风险高回报,现在是你的投资看见效果的时候了。
“不……没什么。”
黎诚摇了摇头,按着腰刀跟上朱钦堇。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放弃——不是因为他不自信说服不了朱钦堇,而是他根本不想尝试说服她。
算法世界是很好的东西,如果能拿到自然最好,普通人都会觉得反正尝试一下又不掉块肉。
但黎诚偏偏不去试。
与能不能无关,他只是单纯的不想去说服朱钦堇。
我不想做的事,纵有黄金万两,我能选择不做,我也不会去做。
黎诚不再多想,把与哲人王的交易彻底丢在脑后。
就让她登基吧——这是她不惜生死也要实现的愿望,我还劝什么呢?
哲人王的算计与我何干?朱家一代代的死亡又与我何干?
黎诚跟在朱钦堇身后,目光放在她单薄的背影上,看着她缓缓向前走过去,像一条沉默的赤蛇游向王座。
只要坐上去,这条蛇就会化成真龙,掌握整个大明。
天下万方,莫敢不从。
饶是对权力并不感兴趣的黎诚,走上丹陛的这几步,也感觉到了几分封建王朝带来的雄浑压力。
这不是一个人的压力,而是一个时代的压力。
当那绵延了千百年的权力秩序压在一个人面前的时候,任何人都会因为那厚重的历史而感到窒息。
那不是一个称号或者一份荣誉,那是万万人伏首的煞气!
近了,更近了。
终于,朱钦堇走到了龙椅前,没有一刻犹豫与踟蹰,仿佛她早就做好了登基的心理准备——
她毫不犹豫坐了下去。
一瞬的寂静仿佛让整个皇极殿的时间停滞了,朱钦堇端坐在龙椅上,尽管没有身披黄袍,可就是展露出一股威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