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羽毛笔苏醒了。
把“苏醒”这个词用在一个死物上显然有些不合时宜,但它确确实实从长眠中醒了过来。
像是饥渴的野兽终于找到了泉眼,它划破黎诚的掌心,猛地吮吸起血液来。
它当然不是渴求黎诚的力量——
只见笔尖在黎诚的掌心自行舞动,快得拉出了残影。
它在绘画——以黎诚的鲜血为墨,刹那间便勾画出一幅彼此勾连叠加的繁复图案,一个古老的契约瞬间完成。
紧接着,一个意识借着他的躯壳,缓缓睁开了眼睛。
黎诚能感觉到自己还是自己,但对身体的控制权暂时退居二线,成了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守墓人来了。
这比当初黎诚借由侍故事女的羽毛笔刻画的降临更快、更可怖,因为这次不是情急之下的妥协,而是早有预谋的降临!
她没有发出声音,但黎诚清晰地“听”到了她的低语,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深处。
“汝之渴求为何?”
“世界树。”黎诚缓声道。
“汝之需求,吾已了解。”守墓人微微点头,道:“吾将为汝取来完整的世界树——此为第二诺。”
恐惧到极点的奥丁终于爆发了——或者说他早就在黎诚取出羽毛笔的那一刻便爆发了,只是守墓人降临得太快太快,等他出手的时候,守墓人已经倾听完了黎诚的渴求。
奥丁发出震彻整个阿斯加德的咆哮,祂独眼中被狂怒和恐惧所淹没,冈格尼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连同祂、祂身下的八足神马斯莱布尼尔一并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毁灭洪流,朝着黎诚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这一击,蕴含了奥丁作为神王的全部力量,是祂绝对的终极一击!
面对这诡异的强敌,他压根不敢有任何留手!
彩虹桥在这股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可祂连黎诚都杀不死,更遑论守墓人!
面对这足以毁灭一个世界的冲锋,守墓人只是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她抬起了右手,对着冲锋而来的奥丁遥遥地向下一按。
没有声音。
奥丁那势不可挡的冲锋霎那便由极速至极静,戛然而止。
祂连同祂的战马、祂的神枪,仍旧保持着冲锋的姿势,但却连一丝涟漪都无法荡起。
这是绝对的镇压。
守墓人没有多看奥丁一眼,也没有杀死他——黎诚猜测守墓人或许是觉得……奥丁也是世界树的一部分?
黎诚既然要世界树,她就遵守承诺为他带来完整的世界树。
真有契约精神啊守墓人小姐!
而后守墓人又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阿斯加德的天空。
更准确地说,是投向了那棵支撑着整个九界、根系和枝干贯穿无数时空的宏伟巨树——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
她再次抬起了手,五指微张,对着虚空,做出了一个“拔起”的动作。
无法形容这是怎样的一种力量。
整个阿斯加德,不,是整个九界,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天空崩裂,大地呻吟,河流倒灌,山脉倾颓!
诸神惊恐地从各自的宫殿中飞出,凡人在大地上绝望地哭喊。
传说中的诸神的黄昏似乎就要提前上演,毁灭的气息弥漫每一个角落。
而世界树面对这要将自己连根拔起的恐怖力量,它作为这个世界的根源性,本能地开始了反抗!
三大主根上无数根系疯狂生长,缠绕抽打向始作俑者,枝叶更是疯狂摇曳,试图修复被撕裂的时空,抵抗这份伟力稳固自身。
一时间竟形成了一种僵持!
世界树的挣扎让整个九界的崩坏速度时缓时急,景象骇人至极。
而守墓人则是微微皱了下眉,并非为难,只是稍微有些不耐烦的感觉。
她的手轻轻一颤,顿时,一股更加浩瀚的伟力通过那支看似渺小的羽毛笔,再度降临!
守墓人一摊手,微微上移。
它不再是“拔起”,而是“命令”——命令世界树离开它扎根的土壤,离开它支撑的时空!
“咔嚓……咔嚓……”
仿佛整个宇宙都在断裂的巨响传遍九界。
世界树的挣扎瞬间变得微弱,它从虚无中缓缓现身,庞大的树身开始倾斜,然后不可逆转地被那股无形的伟力从时空中“剥离”出来!
世界的崩坏立刻加剧,但在九界彻底毁灭之前,守墓人另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
九界的崩塌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抹过,瞬间平复了不少。
终于,在守墓人无可抗拒的力量下,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这棵支撑着北欧神话世界的巨树,被彻底连根拔起!
它庞大的形体脱离了原有的时空坐标,悬浮在了一片因为自身被剥离而变得更加混乱、近乎虚无的背景之中。
黎诚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到了被拔起的世界树上清晰地映射和承载着九个不同的世界!
阿斯加德、米德加尔特、约顿海姆、赫尔海姆……它们就像挂在树上的果实,虽然随着世界树的被拔起而剧烈动荡,却在守墓人的伟力下依旧顽强地存在于世界树之上。
黎诚看着那棵被连根拔起、却依旧承载着九界的宏伟巨树,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戴冠者的伟力吗?
轻描淡写间,就将一个世界的根基握于掌中。
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成为“仙”的戴冠者的机会。
如果当时他选择了那条路,或许他也能拥有类似这般近乎无所不能的力量吧?
那将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黎诚心中并没有泛起多少波澜,更谈不上后悔。
这份力量固然诱人,但他黎诚终究是选择了不仰人鼻息的路。
哪怕这条路更艰难,更曲折,但这是他自己选的路,自己选的路,哪有什么好后悔的?
他黎诚宁愿要这自由之身,去搏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
“世界树需要一个宿主。”守墓人缓声道:“吾将其扎根在汝体内,如何?”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