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走了。
在这一年正是秋意盎然,硕果丰收的季节,带着韩王安的期望,流沙等人的遗憾,与秦国使者李斯,登上了前往秦国的马车。
他离开的那天,新郑城内上至贵族,下至平民,讨论最多的便是此事,闹得满城风雨。
可当第二天太阳重新升起,新的一天到来后,新郑城便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上层贵族继续纸醉金迷,去往紫兰轩玩乐的贵族,络绎不绝;下层百姓继续土里刨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努力生活。
韩非出使秦国引发的喧嚣,就如同那蜉蝣破水而出一般,转瞬即逝。
人性就是如此。
历来也是如此,从未改变。
这一天。
又有人要离开了。
自家小院内,顾离从梨树上摘下一只熟透的鸭梨,朝着屋檐下三大一小四女挥手告别。
“我走了。”
惊鲵清冷的眼眸中泛起柔情,轻声道:
“万事小心。”
焰灵姬眨了眨眸子,娇媚动人,红唇轻启道:“人家想跟你一起去。”
离舞脸色平静,不言不语。
小雪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愁意:
“顾大哥,记得早点回来。”
顾离闻言,笑着点点头:
“知道了。”
说完,转身就走。
该说的,都说过了,该告别的,也都告别了。
也没什么好拖拖拉拉的。
至于焰灵姬的要跟随,他只当没听见。
虽说不怕阴阳家,不怕那个神秘兮兮的东皇太一,但带着女人一起去,要是谈不拢,大打出手,难免会分心。
所以此次阴阳家一行,他一个人都不带,会独自前往。
只说出了家门,顾离吃着梨子径直往城外而去,没一会便随着人流出了新郑,然后翻身上马,向西而去。
………………
夜晚。
群星浩瀚。
星光之下,映出了阴阳家深处,那神秘大殿内璀璨的星图。
戴着黑色面具,一身黑袍遮身的东皇太一,正静立在大殿中央不动,抬首观望着漫天星辰,像是找寻着其中的规律,领悟着个中玄妙。
也不知是星辰坠入了眼中,还是眼已化作星辰,隐藏在面具后摄人心魄。
不知过了多久。
一动不动的东皇太一发出一声叹息。
“看不清!看不透!”
“一切因他而变!一切因他而终否?”
与此同时。
秦国,咸阳宫之中,有一处招贤宫。
伴随着商鞅变法,秦国日益强盛,有横扫天下之势。
于是乎。
从很多年前开始,诸子百家之中如名家、公输家等等派系,便开始押注,纷纷派了各自的人手前往秦国,而这些诸子百家的人,大多数都居住在此地。
当然,也有个例。
比如盖聂,他出身鬼谷派又剑法超群,所以被嬴政看重,成为这位年轻君王的首席剑术老师,平日里形影不离,居住的地方自然不在此处。
此刻。
招贤宫一处雅静的庭院之中,一泓秋水,半池残荷,一只只残荷随着寒风摇曳,嫣然生姿。
有两道缥缈绝美的身影正相对跪坐在八卦之内,四周点燃的白色蜡烛,烛焰幽白,非常诡异,却又以一种特殊的方位排列,透着阴阳玄妙之意。
忽然。
相对而坐的身影,同时睁开了眼睛。
“师姐,你分神了!”
“那个人,动了。”
“他?”
“是!”
两个声音,空灵出尘,身在世俗,却又脱离世俗,虚无缥缈。
两人似乎都不喜欢说话,简短的对话后,便再无声音响起。
一时间,庭院陷入到孤寂之中。
唯有那两道缥缈身影端坐,一动不动。
………………
使臣馆。
吱呀一声,窗户被打开。
韩非双手搭在窗台上,一股秋夜的寒风当即袭面而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天气凉的真快,再过不久就是冬天了。
不知道红莲现在怎么样了?
那日自己离开,她想要送行到城外,不过却被父王拦住了。
唉!
红莲,以后要乖乖听顾兄的话,不能再耍小性子了……
“沙沙——”
几片枯黄的竹叶飘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音,唤回韩非飘远的思绪。
他深吸一口气,微微抬首望着清冷的月亮,一时有些恍惚,来到秦国已经三日了。
犹记得抵达咸阳的第二日,他便得到了嬴政的接见。
距离上次见面,也才过去四年,那位年轻的君王,却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潜龙升天,君王霸道。
当时,嬴政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先生可还记得寡人的邀请?!”
邀请?
韩非心中苦笑。
这个他自然是记得的,那一日嬴政伸出手,邀请他携手一起建立一个梦想中的国家。
只是他拒绝了。
因为两人身份不同。
嬴政是秦国君王,是秦国人;韩非是韩国九公子,是韩国人。
两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他们谁也不会背离自己的身份,所以,这便注定了双方,只会以自己所在国家为基础,建立那梦想中的国家。
于是,那次两人的手,终究没有握在一起。
可是,韩非终究小看了嬴政的魄力。
居然在四年后,派遣三十万大军压境,在国家兴亡面前,让他别无选择,只能来到这秦国。
“人生无常,世事难料!”
韩非有些惆怅,担心韩国流沙的各位。
他离开后,流沙几人肯定会遭到夜幕的激烈反扑,局势将非常艰难。
可惜他身在异国,什么都做不了。
胡思乱想了会,韩非又想起那日与嬴政见面,对方的询问:
“不知顾先生,可还安好?”
韩非眼神闪烁,喃喃道:“顾兄藏着的秘密真多!”
………………
秦国,咸阳城。
滔滔渭水贯穿整个咸阳城,流淌于宫殿之间,孕育着这座千古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