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王宫后堂,气氛死寂。
韩王安站在窗前,眺望天边半隐半现的明月,不言不语。
在他身后,韩非垂手而立,双手握紧,然后又松开,他看着面前黑发参白的父王,心情无比沉重。
这时。
韩王安转过身,眼神复杂看着面前的韩非。
虽说心中有些不喜欢这个儿子。
但自韩非学成归来后,这几年担任司寇一直兢兢业业,为他,为韩国处理了不少案件危机,确实是有大才。
只是可惜了。
这样的人才却是被秦国秦王盯上,花大力气派遣三十万大军前来,只为‘邀请’韩非入秦国‘做客’。
面对虎视汹汹,前来‘请客人’的三十万秦军,韩王安知道自己没得选,那秦使密信中说的很明白,此行秦军不请到韩非是绝不会撤军的,所以为了韩国,韩非也没得选,他这次不去,也得去秦国‘做客’。
“唉!”
心中叹了口气,韩王安打破沉默,缓缓道:
“韩非,你也知如今韩国的局势,就算可以挡住三十万秦军,但此事过后也会元气大伤,为他国所趁。为了韩国,此行就要靠你了。”
说起来,这次韩非入秦,或许还是一个好机会。
韩非去到秦国,未来发展也许比在韩国要好,甚至能借此护住韩国。
就像是秦燕那样,两国相交友好,有时候秦国进攻赵国,燕国还能借机从赵国身上咬下一块肉,他燕国做的此事,我韩国为何做不得。
越是这么想,韩王安越发觉得,韩非此次入秦,绝对是个好机会。
看看秦王为了韩非如此兴师动众,三十大军前来迎接,这面子给的多大,韩非去到秦国,必定会被秦王重用。
如此一来,韩国未必不能挤掉燕国,成为秦国的头号铁杆盟友。
“秦军两日后便会抵达边境,秦国使者也会在两日后抵达新郑,这两天,你就不要管司寇之事了,好好准备准备,到时候随秦使入秦,望你谨记不管到了哪里,自己都是韩人,在秦国多为韩国考虑。”韩王安语气低沉叮嘱道。
韩非听着父亲的话,不知是该愤怒,还是该愁苦,他只觉得心中一片平静。
或许是傍晚时分,听闻秦军情报时就有所预料,还是从很久之前,就做好了随时面对深渊的心理准备。
“儿臣知道了。”
韩非拱手应道。
而后沉默了下,又缓缓的说道:“父王,儿臣不日将远行秦国,临别之前,儿臣有一言希望父王能谨记!”
谨记?!
韩王安皱了皱眉头,就是这个点,他才讨厌韩非的。
儿子与老子说话,用这种语气,简直找抽。
但现在既然要对方入秦,他还是忍了。
随即他只听韩非道:“韩国现在局势如何,父王想必也清楚,而想要改变这种局势,就必须联合赵国魏国以及楚国,韩赵魏楚四国与秦国接壤,唇亡齿寒的道理各国都懂,但前提是要去维护关系,希望父王未来多多维护四国之间的关系,不要再发生如同前几天魏国求援之事了。
只要与这三国关系维护好,形成联盟,秦国未来必定不敢随意攻伐韩国,可保韩国无恙。
至于秦国,儿臣到了那边,自会见机行事。”
韩非看着韩王安,即便是要离开了,也极为平静,且思路清晰,把未来的保国之策,一一道出。
至于夜幕和姬无夜,他一字未提。
这三年来,流沙一直未曾放下针对夜幕,但时不待人,自从嬴政及冠亲政之后,天下局势一变再变,姬无夜作为掌管韩国大部分兵权的大将军,他的重要性自不必说,雪衣候白冰心掌管十万边军,也不用多言。
这两人现在就是韩国的保障,韩非动不了他们,韩王安为了韩国的稳定,即便两人的罪证摆在面前,也会假装没看到,不会让韩非动。
所以流沙这三年主要针对夜幕中的另外两人,潮女妖和蓑衣客,只是可惜,潮女妖身为韩王夫人,身份太过特殊,又身居后宫,操作空间非常小;蓑衣客也是鸡贼的很,数次从流沙手中跑掉。
如此种种,流沙这三年来,根本没什么大的进展,夜幕依旧趴在韩国身上吸血。
本来这种情况,慢慢来,也没什么。
但现在,韩非自己却是出事了。
“韩国~”
韩非眼皮一颤,心中呢喃。
韩王安听了韩非的一番话,心中百感交集,他仔细打量了遍这个儿子,最后轻轻点头。
“儿臣未来不能在父王膝下尽孝,还望父王多多保重身体!”
韩非再次拱手行礼,这次不同以往,他朝着韩王行了一个五体投地大礼。
以韩非对嬴政的了解,他清楚知道,此去秦国,他或许此生再无归韩之日了。
因为秦王嬴政与他一样,也要这天下九十九。
所以。
他的时间不多了。
韩国的时间也不多了。
未来何去何从,他不知道。
韩非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为韩国周旋。
至于结果如何,他已不愿多想。
“父王,儿臣告退了!”
韩非跪完起身辞行。
韩王安望着儿子转身远去,嘴唇蠕动,但终究没有开口,只是望着韩非的身影消失,他这才重重叹了口气,转身望着天边那不太明亮的月亮,沉默无言。
…………
王宫之外。
卫庄闭眼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一旁,张良提着灯笼,静静望着大殿出口。
先前朝堂上。
他们都看到了韩王的表情变化,不放心韩非,所以在此地等候。
忽的。
“沙沙——”
有脚步声自远处传来。
卫庄立即睁开眼,通过脚步声,他认出是韩非。
当下转头一瞧,果然是他。
“韩兄!”
张良也看到了来人,笑着道。
韩非走出王宫,手里提着个盒子,里面是酒菜,他刚刚去后厨拿的。
看着门口这些年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们’,他露出笑容道:
“我搞了些酒菜,走,我们去冷宫喝两杯。”
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的人,卫庄眉头微皱,虽然韩非表现的和平日没什么两样,但他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过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张良不傻,也发现了问题,他看了眼卫庄,也没有问什么,只是点头,微笑道:
“好啊!”
于是三人朝着冷宫而去。
……………………
第二天。
乌云飘荡,天气阴沉。
一大早,天上就飘起了濛濛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