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街道上,一辆朴素雅致的马车停靠在阴影中。
嬴政坐在马车内,望着远处钟楼上激斗的两道身影,想起鬼谷派有个传统,便是纵与横既为师兄弟,又是宿命的对手,迟早会有一战。
不知未来谁能胜出,成为赢家?
“鬼谷!”
他眼神微动,思绪纷飞。
可陡然,一道声音倏然从他背后响起。
“他们还要再打一会!”
嬴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一惊,身形微微一僵,但只是刹那,他便恢复镇定,放下车帘,转身朝车厢内部瞧去,便见车厢桌案对面,坐着个人,古怪的是,明明桌案上灯火柔和,却无法照亮那人所坐之地,那里仿佛是个深渊,将所有靠近的光线全部吞噬殆尽。
即便是相距不过半丈之距,都无法看清那人容貌衣着,只能隐隐看到一双眼睛,正精光闪烁,饶有兴趣地盯着他。
而嬴政在打量来人。
顾离也在打量着他。
就见此时的秦王,还很年轻,模样俊朗,身着一袭灰白色窄袖口长袍,长袍上绣着金线祥云,腰间系着金丝玉带,上挂白玉玲珑腰佩,气质优雅,气度不凡,虽然还很稚嫩,但身上已经形成了一股帝王的威严之势。
而且,面对他这个意外来客,这位年轻帝王表现的很好,只是刹那便镇定下来。
不愧是千古一帝,能成大事。
“你是何人?”
嬴政盯着黑暗中的顾离沉吟片刻,率先打破车厢内安静的气氛,语气不急不缓,神情没有丝毫慌乱,不失帝王之仪。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此番不请自来,是想向秦王请教一个问题!”
顾离淡笑道。
身份被说破,嬴政并没有丝毫意外,毕竟人都找上门了,肯定是知道他真实身份的。
只是找上来,问一个问题?
这就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不过只是一瞬的惊愕,他就心中一定,好奇问道:
“什么问题?”
顾离手支着下巴,随口道:
“不知秦王扫平六国,取得天下之后,打算如何治理天下?”
嬴政闻言沉默了下,然后眼眸明亮起来,看着黑暗中的人,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神,泛起一丝波纹:“阁下对寡人就这么自信?可以一统天下!”
如今,他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仲父吕不韦把持朝政,母后掌控后宫,他虽说身为秦王,但现在与傀儡无异,处处受制,更别说大展身手了。
“吕不韦虽权势滔天,但他终究只是臣,而你才是秦国的王,秦国唯一的王。”
顾离看着嬴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毋庸置疑的气势。
他知道嬴政现在的处境,被吕不韦、赵姬合起伙来压制,搞得他有抱负没处施展,这放在谁身上都受不了,会心生迷茫。
不过这样的情况,不会维持太久的。
吕不韦、赵姬迟早会走上原本注定的自毁道路。
“唯一个王!”
嬴政眼中爆发精光,有些失神,又有些怅然。
看着他眉宇之间郁气消散了不少,顾离继续道:“秦国自秦孝公之后,世代皆贤君,励精图治,造就了雄踞北方的秦国,而当今之世,唯有秦国才能灭六国,平乱世,一统天下。”
而后他话锋忽的一转,淡淡道:“然,灭六国易,守江山难,不知秦王可有做好治理天下的准备了?”
治理天下!
简单的四个字。
却是秦国二世而亡的关键所在。
秦朝横扫六国之后,在施政的时候,依旧按照秦国时代的方式来实施的,无论是修长城还是推行秦法,废除分封等等,突出的就是一个急,丝毫没有考虑到自己已经从一个地区政权转变为大一统帝国了。
秦法能够适应秦国,却不能适应秦朝。更何况秦法以严苛闻名,本就没有适应新身份的六国遗民一接触秦法,怎么能不怀念故国呢?
没能及时转变身份,因时制宜制定政策,是秦朝没能延续下去的关键原因之一。
另外就是嬴政没有看到底层百姓所想要的。
天下刚刚归一,历经五百多年战火荼毒的百姓,本想着终于可以安稳下来好好生活了,可还没来得及修生养息,嬴政就又是修建宫殿,征战百越,修灵渠等等,这些大工程,每一个动则都是数十万徭役,加上粮草用度,又是一笔笔庞大的财政输出。
真就是把百姓当做不吃不喝不歇息的牛马搞……
总之,秦国之所以在嬴政死后三年就完蛋,最为主要的原因,就是百姓被折腾的太狠了,不愿意跟着秦国继续走了。
“治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