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前,煞主脸上的苍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他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失败。
“不为自己的落败找借口么?”黎诚耸耸肩:“这点我倒是挺喜欢的。”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我品尝失败的味道已经很多次了。”煞主摇摇头。
“称呼自己为智者而称我为愚者这一点,还是有够嘴硬的。”黎诚笑了笑。
煞主没有对黎诚的反唇相讥产生什么不必要的反应,他望着黎诚,缓缓道:“我承认你那最后一刀斩断了我所有的算计和侥幸,在斗战方面,我确实离你很远。”
他话锋一转,眼神中重新凝聚起属于执棋者的锐利。
“但你也付出了代价,不是吗?此刻你我都已退出这场演武。”
黎诚点了点头,笑道:“那又如何?”
“你虽斩我,但你亦陨落于万军之中。棋局尚未终了,可我留下的后手,足以让我奠定胜局。”
煞主扬起头,面上露出自信的笑。
“这场演武,终究是我胜了。”
黎诚闻言,脸上却不见丝毫沮丧或愤怒。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
大宸二十四年,狂主刺煞主。
狂主煞主这两大帝国的终极领袖陨落的消息如同凛冬的寒风,迅速席卷了整个交战区域。
煞主虽亡,但他生前最后下达的收缩防线、拱卫京师的命令得到了最彻底的执行。
当大宸西征、北府军团按照原定计划,趁势向前推进,意图扩大战果时,他们发现面对的并非预想中的溃败之师,而是一条条依托险要地势、经营了二十多年的、更加坚固且充满弹性的防线。
大宸二十五年三月。
韩信站在新搭建的指挥高台上,望着远处依山而建的煌军堡垒群,眉头紧锁。
旁边的恺撒与他并肩,有些不耐烦地用马鞭敲打着靴子:“煌帝国的战略布局仍旧梯次分明,互为犄角,根本没给我们留下任何可以穿插分割的机会。”
“煞主……肯定留下了什么东西。”
这几个月来的推进异常艰难,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煌军的抵抗顽强得超乎想象。
“放慢脚步吧。”韩信叹了口气:“此番推进这么艰难,我甚至有种煞主未死的错觉。”
“可你我都知道赤主已经死了,若煞主未死,只怕早就毫无顾忌地开始指挥了。”恺撒耸了耸肩:“就是在他东躲西藏的时候,也能和我们掰掰手腕,若是没了赤主的牵制,只怕我们早就被反推了。”
“我们已掠整个世界七成土地,稳扎稳打,没有坏处。”
“嗯。”
大宸二十五年六月,煌帝国腹地。
巨大的蒸汽锅炉轰鸣着。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锅炉喷出的蒸汽中隐隐带着一丝暗红色的色泽,只是似乎不太稳定,时而还爆发出尖锐的啸音。
工匠们穿着厚重的防护服,紧张地调试着新下线的蒸汽装甲车。
一名匠人捧着厚厚的笔记,对着图纸一遍遍核对。
笔记的封皮上没有任何署名。
几番核对后,这匠人面上露出混杂着惊骇和感慨的神色,喃喃自语。
“……动力足足提升了三成,按照‘遗典’第三卷第七篇的改良方案,应该也能解决爆震问题……煞主天纵奇才,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不仅破解了血蒸汽机,甚至还想出了改进之道!”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试验场,新配置的黑火药被填入燧发枪中。
射击时,枪口喷出的火焰同样带着不稳定的血光。
“威力提升了近三倍!已经可以打穿寻常的血煞了!”
“炸膛率呢?”
“虽然还是高于宸帝国的制式血火,但煞主遗典中有记载炸膛导流的燧发枪,至少不会伤到使用者。”
显然,煌帝国在被大宸压制的情况下强行推动技术反超,也付出了相当的代价——但终究是跟上了脚步。
科技代差被煞主以这种近乎疯狂的方式,在极短时间内强行抹平了。
“不过这个程度,已经可以列装给军队了。”
“很好……很好!”
大宸二十五年九月。
霍去病率领的轻骑兵部队回归了大宸。
在失去了黎诚提供的精准情报后,他的行动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入无人之境。
一次突袭中,他们遭遇了装备了新式燧发枪的煌军精锐,这次行动给霍去病部造成了自深入敌后以来最惨重的伤亡。
尽管霍去病果断下令撤退,避免了被合围,但他终究还是意识到战争进入了新的阶段,单纯的机动突袭难以再取得决定性战果。
煌帝国正在迅速适应,并且拥有了反击的爪牙。
大宸二十六年一月。
土地面积的增大让大宸的攻势逐渐乏力——
而煌帝国方面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和调整后,一套新的指挥体系开始高效运转。
这套体系的核心并非某个新的统帅,而是一卷卷被奉为圭臬的“遗典”。
煞主留下的三百卷近九百万字的遗典开始发挥出恐怖的能量。
从宏观战略到微观战术,从后勤补给到人心操控,几乎涵盖了战争的所有层面。
甚至专门针对大宸那些小有名气的将领,也有专门的对阵攻略。
煌帝国的将领们仿佛手握一本无限详细的攻略,针对大宸每一位军主每一位将领的用兵习惯,遗典中都给出了多种应对方案。
韩信刚刚试图调动部队进行侧翼迂回,对面的煌军就好像未卜先知一般,提前占据了有利地形。
恺撒的北府军准备发动擅长的猛攻时,总会撞上针对性布置的防御工事和伏兵。
就连诸葛亮稳扎稳打的推进,也时常遭到各种意想不到的骚扰和破坏,后勤线变得岌岌可危。
战线,开始缓缓地向大宸一方推移。
煌帝国的军队仿佛被注入了煞主的意志,每一步都踩在遗典规划的点上,精密、冷酷、高效。
大宸的将领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们仿佛不是在和眼前的敌人作战,而是在和煞主留下的幽灵作战。
大宸二十七年秋,煌帝国正式靠着遗典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这一次,兵临城下的换成了煌帝国的大军。
大宸军队凭借这两年搭建起来的关隘和地利苦苦支撑,但所有人都明白,如果找不到破解“遗典”的方法,被反攻只是时间问题。
煞主虽死,他的阴影却笼罩了整个战场,甚至比他在世时更令人窒息——他的智慧通过文字和严密的指挥系统,变成了一个无处不在的、无法被杀死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