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苏半夏的父亲黑司命。
他的打扮和在现实世界中的打扮浑然不容，只见他身着仙秦时的玄色长袍，上头只是用暗金色的金线简单地镶了个边，衣袂在诡异的天风中纹丝不动。
“爸爸！”
苏半夏惊喜地唤道，快步上前。
黑司命温和地拍了拍女儿的肩，目光扫过众人，在黎诚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而后便微微颔首：“这一路可还顺利？”
“遇到了些小麻烦，但都解决了。”
黑司命不再多言，转身引领众人向前行去。
黎诚一边前行，一边观察着这座传说中的天外长城。
这座悬于天外的巨城远比方才的惊鸿一瞥看来更加震撼。
厚重的城墙高逾百丈，通体由某种暗沉的金属铸就，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隐隐流动着些微弱的光泽。
古城的街道宽阔却人烟稀少，偶尔有身着各色长袍的炼炁士匆匆走过，个个也都面色凝重。
“天外长城是直面域外天魔的第一线，”苏半夏压低声音对众人解释：“这里的炼炁士死亡率很高。能在此驻守几年的，都是各派精英中的精英。”
阴承一咂舌道：“这等雄城也会被攻破吗？”
苏半夏迟疑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反倒是黑司命听到了后头小辈的窃窃私语，头也不回地答道：“仙秦鼎盛时期，三十六天垣长城连成一体，固若金汤。但如今……”
他微微摇头，叹道：“各大仙宗各自为政，尽管仍在互相守望，但天垣之间再难如臂使指。且有些段落已然失守，有些则被彻底放弃。”
众人闻言默然。
黎诚昂首望去，只见暗紫色的天幕中不时闪过诡异的光晕。
越往城中心行进，周遭气氛越发凝重。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门户紧闭，偶尔有几处开着门的铺子，卖的也都是丹药、符箓之类的战备物资。
不止一队身着统一制式铠甲的修士从他们身旁快步经过，行色匆匆，铠甲上还沾着尚未干涸的暗紫色血迹。
“这就是天外长城……”钱惜文咋舌道：“和我想象中截然不同……”
苏半夏宽慰道：“第一次来天外长城的人大多都是这个反应，我第一次来也觉得压抑得不习惯。”
众人随着黑司命转过一个街角，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宏伟府邸矗立在广场中央，门楣上悬着“司命”二字匾额，笔力遒劲，隐隐有灵光流转。
府邸四周站立着十余位气息深沉的修士，见黑司命走来，纷纷躬身行礼，面有忧色。
“司命道人……”
黑司命摆了摆手，打断众人道：“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不急，我一会儿会亮剑光大阵暂时截断天魔的攻势，诸位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那些人松了口气，朝黑司命毕恭毕敬行了一礼，各自离开了。
黑司命微微叹了口气，引领众人踏入府门，穿过重重庭院，最后来到一处幽静的偏殿。
殿内陈设简朴，唯有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盘。
黑司命袍袖一拂，殿门无声闭合，灵阵闭拢，一道无形的禁制随之展开，将内外完全隔绝。
“坐。”
他率先在沙盘旁坐下，示意众人围拢过来。
“你们既然来到天外长城，想必已经做好了进入乱墟的准备。”黑司命开门见山：“那里比天外长城危险百倍。有些事情，我必须提前和你们强调一下。”
他手指轻点，星图上突然亮起一片区域，那是由无数破碎的星辰和大陆碎片组成的奇异空间。
“这就是你们将去的乱墟，昔日仙秦三十六天外长城之‘天河津’驻守之处，也是天授符箓‘挟山超海’遗落之地。”黑司命声音平静：“在我看来，你们此行主要有三大危险。”
“第一，是万仙祖庭的那名根源之子。”
星图上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周围环绕着数道强弱不一的气息。
“虽然他的父亲不过是个外来的根源，在此地根基比不得我和若水多年经营的深厚，但他们同样对这枚符箓势在必得。”
黑司命微微颔首，继续道：“他们组建了一支由行者和本地炼炁士混编的队伍，目标同样是这道符箓。万仙祖庭底蕴绝不浅薄，它传自上古，历史甚至比浮玉云小仙宗更久远，其本土炼炁士绝不可小觑。”
众人尽皆点头，苏半夏想起了柳七，笑道：“那根源之子夺舍了这重历史的凡人取了身份，被我们发觉了，来乱墟或许会晚一些。”
“取了身份？”黑司命皱了皱眉，道：“万仙祖庭的人在昨日便已朝着乱墟前进了。”
“嗯？”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黑司命摇摇头，忽得从袖间拔出一根玉筹，轻轻捏碎。
玉筹仙法·隔垣洞见！
只见一道灵光自玉筹之中跃出，落入黑司命眉心。
一时引动大城周围的灵炁狂卷！
外头的炼炁士无论在做什么，都感觉到了周身的灵炁被不加遮掩的调用——好似整片天地的灵炁被一人号令！
城内城外无数的炼炁士纷纷睁开了眼，看向城主府的方向。
“这是如何了？！”
有初来乍到的炼炁士慌乱询问身旁的人，得到的答案让他悚然一惊。
“不必惊慌，是司命前辈动用了玉筹仙法！”
“这……玉筹仙法……这也难怪……”
好在乱卷的灵炁只持续了一瞬便又平复了下来，骚乱没有持续太久。
黑司命睁开眼，幽幽叹了口气。
“果然……”
“那不是根源之子……”他叹道：“这第二重危机，竟早与你们打过照面。”
众人闻言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