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安静地等待着下文。
“我那重历史里,有人窥见天机,占出了一道天授符箓的位置。”
似乎是说到很珍贵的东西,苏半夏的声音更低了些。
“就在他镇守的那段天外长城遗迹附近不远处,有一段以前的天外长城崩毁留下的乱墟……那里有一枚未被耗尽的‘天授符箓’。据说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位陨落的道人……也就是根源级的人留下的遗泽。”
黎诚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自然清楚苏半夏那身来自于另一重异常历史的奇特力量体系,其根基正是源自天授符箓所赋予的三十六般天罡正法。
这符箓对她而言,意义非凡,便如同她的道途基石。
说来……若水好像还承诺给自己一道天授符箓呢……
苏半夏见黎诚了然的神色,点了点头,又道:“那符箓蕴含的是我家不曾有的一门先天神通,名唤‘挟山超海’。”
“你父母双双皆为根源,一门双根源,放眼诸界历史也堪称豪雄。为何他们不亲自取来给你?”黎诚有些困惑道。
既然是能让女儿实力更进一步的根源级遗泽,以黑司命若水的地位能力,就算不是探囊取物,付出些代价也该能得到才是。
此间必有缘由。
“麻烦就出在那遗泽本身……那位陨落的根源虽然身死道消,但他生前驻守那一节长城的战魂不灭,汲取了他一身道果精髓,在那片废墟上永恒徘徊。”苏半夏叹道:“那战魂已无神志,仅余本能的敌意。一旦有根源级的存在踏入那片区域,它必然会被彻底激发,倾尽全力出手……”
“它的战力?”
黎诚追问,其实心中已有预判。
苏半夏的声音带着几分后怕:“同样达到了根源级的层次!”
连死后的战魂都能维持根源级的战力么……很难想象他是怎么死去的。
苏半夏又紧接着叹道:“崩毁的天外长城废墟本就凶险异常,时空乱流肆虐,法则扭曲颠倒……是绝对的生命禁区。两个根源级的存在若在那里放手开战,那后果……”
她没说完,但黎诚已经了然。
“天外长城是我们那重历史抵御‘界外之敌’的最重要屏障,最前线的堡垒。”苏半夏的语气沉重:“任何一位镇守的根源级存在若受了伤,哪怕只是损耗了一丝本源,都可能使他负责镇守的那一段长城防线出现破绽!”
“一旦长城失守,界外秽物洪流涌入……引发的将是倾覆整个历史层面,亿兆生灵陨灭的滔天大祸。”
黎诚若有所思——这便是黑司命和若水这对强绝的根源道侣也无法轻易出手的根本枷锁。
他们牵一发而动全身,自己不仅输不起,所庇护的历史更是赌不起。
相比之下,一枚未得的符箓,反倒成了最次要的考量。
“所以你父亲这次来,是想物色一些可靠的、有实力的年轻行者,和你组队去闯闯?”
“嗯。”苏半夏用力点头,眼中带着期待看向黎诚:“父亲的意思是……异常历史本土的强者牵扯太多,利益复杂,终究不如我们这些在夹缝中行走的行者来得可信。他希望能组建一支行者的队伍,一同前往乱墟尝试取回符箓……”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小心翼翼地看着黎诚:“九黎先生……那个……您……”
黎诚沉默了片刻,知道苏半夏有意带上自己。
他心思电转,权衡着其中的重量。
自己现在刚刚稳固狂主之位,百兵主称号初成,天心光海与斗战死域尚需磨合沉淀。
更重要的是,他成就根源的路已有清晰的规划——要么慑服人神面相化天心,要么夺取蚩尤根源内煞。
这两条路虽然同样艰难,但至少目标明确,风险相对可控。
贸然闯入一个完全未知的战场,去争夺一个未必完全契合自身道路的符箓,变数太多,收益与风险不成正比。
他瞥了一眼苏半夏带着希冀的眼神——而且,黑司命此举,恐怕不只是为了符箓。
让女儿经历真正的生死磨砺,结交可靠盟友,为未来踏入圈子里铺路……这才是他更深层的目的。
“具体时间呢?”
“时间……时间还没完全定下!”苏半夏忙道:“需要等郭神匠那边的回应,还要看最终能寻到哪些同行伙伴,以及各自准备的进度如何。可能会安排在下一次……或者下下次行走?”
黎诚看着苏半夏,语气平静:“若那时我尚有余力,手上也无其他紧要之事……”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模糊但留有空间的承诺:“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真的?”
黎诚微微颔首:“嗯。”
得到了这个模糊的回应,苏半夏轻轻呼出一口气。
虽然心底深处掠过一丝没能立刻得到承诺的细微失落,但她也并非真的不通情理、强求朋友豁出性命来相助的人。
她很快调整了情绪,明亮的眼眸弯了弯,露出一个略带感激、混合着理解的清澈笑容,对着黎诚轻轻“好”了一声,没再坚持追问。
……
众人的晚饭是在一家老字号涮肉馆子,铜锅炭火,热气腾腾。
沈豪那边的人没再来凑热闹,黎诚和京圈小团体经过之前和沈豪的约战后,倒是更熟络了几分。
毕竟拉进小团体关系最快的方法,就是有些共同的敌人。
这样说起来,黎诚还要谢谢沈豪他们呢。
有黎诚在,苏半夏也放松了许多。
两人毕竟一同行走过异常历史,还互相缔结过骑士与女巫的誓约,彼此之间也算不差的朋友。
苏半夏小口吃着羊肉,偶尔被王朗朗的段子逗得掩嘴轻笑。
黎诚话不多,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他的心思大半还在接下来接回吴桐的仪式上。
席散已是华灯初上。
“苏小姐,我安排车送你回苏先生下榻的酒店?”钱鹤年对苏半夏道。
“不用麻烦了。”苏半夏连忙摆手:“父亲说有人会来接我的。”
她话音刚落,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巷口停下,驾驶位下来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干练青年。
“苏小姐,先生让我来接您。”
“好。”苏半夏应了一声,转向钱鹤年和黎诚,认真道:“那我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们的招待。”
“客气了苏小姐,慢走。”
钱鹤年笑着挥手,黎诚也对她点了点头。
看着轿车汇入车流远去,钱鹤年才转身,看着黎诚道:“走吧,我估摸着你都快等不及了——那仪式磨合了一天,应该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