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行宫飞檐上的铜铃被狂风刮得叮当乱响。
赵镇北站在滴水檐的阴影里，绣春刀鞘上的鎏金云纹被灯笼映得忽明忽暗。
“千户大人！”仵作从素纱帷幔后探出头：“第三次验尸也快结束了，不过……您最好亲自来看看。”
“好。”
赵镇北深吸口气，掀开帷幔。
五皇子朱钦境的尸体仰躺在手术台上，整个脑袋都被剖开，端得是恐怖无比。
再定睛一看，被剖开的脑袋里，脑浆竟是都被蒸成了松脂般的膏状，他的七窍渗出半凝固的琥珀色胶质，瞧上去诡异无比。
“整个大脑结构都没被高温熔炼过，但是就是有高温痕迹。”仵作喉结滚动，镊子夹起片半透明的颅骨：“您瞧，这里的骨头组织很明显有高温煅烧的痕迹。”
“为了避免未来被质证，您也留一份视频证据，免得未来被质证。”
“好。”
他望着仵作，瞧见他手中的镊子在五皇子头颅上轻柔地挪动，喉头突然泛起一阵恶心。
赵镇北是小镇抚司内，隶属五皇子的千户。
五皇子虽有意夺嫡，但近些年不常同他交流，这两年他也鲜少得到五皇子的命令，若要论起来，这好像还是他今年第一次来五皇子的行宫。
“我都看清楚了。”赵镇北哑着嗓子问一旁端着相机摄像的副仵作：“剩下的我就不接着看了。”
“有什么新的发现没有？”
副仵作摇了摇头，看着手头设备，有些迟疑：“我从业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种情况，数据库里也从未有过这般记录，真是怪哉……”
“啧……”
“千户大人。”
他啧了一声，还没等他说什么，随行的另一位文书记录官突然压低声音：“宗人府的轿子过了第二道门了。”
话音未落，檐角的铜铃突然集体噤声。
赵镇北猛然回头，正瞧见蟠龙纹乌木轿碾过行宫花园的满地落花，在门前稳稳停下。
轿帘被鎏金错银的拐杖挑开。
“宗正大人。”
赵镇北忙迎上去。
蟒袍上的四爪金龙在夜风里张牙舞爪，老人布满老年斑的手掌按在棺椁边缘，力道大得楠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踩着青砖上的积水缓缓走来，蟒袍下摆的泥点随着步伐晕染成狰狞的墨痕。
这位掌管皇室宗谱二十年的老人，此刻的面色冷得吓人。
“仵作验过几轮了？”
“回宗正，第三轮刚毕。”赵镇北单膝点地，余光扫过廊下跪成一片的宫人，艰难道：“仍旧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哼！”宗人令的犀角杖重重叩在青砖上，惊得书记官的手抖了抖。
“废物！”
顿了顿，这老人深吸口气，缓声道：“大明皇嗣薨于不明已是两百年未闻，若落得不好，便是又一个红丸案！”
这重异常历史同样有皇嗣被杀的悬案，大概是因为巧合，那个案件也被称为红丸案。
“封锁消息到哪步了？”宗人令摇摇头，又问。
“回宗正，行宫左右大街已净街。”赵镇北单膝跪地：“但另外几位殿下已经知道了消息，宫人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消息大概已经传出去了。”
“……”宗人令叹了口气：“带我去瞧瞧尸身。”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