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道,世事难料。
人皆有命,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但有定数就会有变数,变者,变化无常,变化莫测。
当定数遇到变数时,那么既定的命运,便不再是既定。一言一行,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是心理变化,都会影响命运的走向。
而顾离,就是那个变数。
东君和月神作为阴阳家之人,精通占星术,可窥探他人,乃至自身的命运,虽只有零星半点,却也对此非常敏感。
当顾离抬手将两串冰糖葫芦,临空递到二女面前的那一刻,她们同时心头一震,感知到了自身命运的晃动,这是一种警示,也是一种预兆,此刻,面前的冰糖葫芦,不再只是一串普普通通的甜食,而是命运的钥匙。
现在东君和月神有两个选择:
一是,拒绝冰糖葫芦。
这样一来,她们的命运便会停止晃动,恢复正常,沿着既定的走向,继续前行。
二是,接受冰糖葫芦。
只要接受了,那么她们命运的定数,将会被打破,自此命运无常,前路未知。
所以!
拒绝,还是接受?
清冷月光下,小小的庭院内,东君美目看着面前的糖葫芦,心绪起伏不定;她身边的月神,蓝色缎带后的双眸,也是盯着面前的冰糖葫芦,眼神闪烁变化。
这个瞬间,师姐妹有千头万绪于心田闪过。
不过很快,作为师姐的东君便是眉眼一定,心中有了抉择。
阴阳家五百年前脱离道家,剑走偏锋,追求天人极限,不就是为了窥探命运么!
而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念此。
东君交叠在小腹部的双手,手指微微一动。
然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是引起了身边月神的注意,因为自小一起长大,一起修行阴阳术,两者太过熟悉,仅是眼角余光一瞥,她就明白了师姐的选择。
月神眼眸内泛起涟漪。
师姐被称为阴阳家千年来阴阳术第一奇女,天赋异禀,任何阴阳术在她眼中毫无难度,信手捏来,而她虽然天赋也极佳,但从小到大,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追上对方,始终差了一筹。
现在师姐有魄力,打破自身命运,那么她又怎能退缩。
“师姐,我月神,绝不弱你。”
月神心中喃喃,随后眸子涟漪消散,化为一汪平静清泉。
接下来。
几乎是同时,她与东君道谢。
“多谢顾先生!”×2
师姐妹声音俱是清冷空幽。
旋即,二人一起伸出纤手,接住面前的冰糖葫芦。
凉亭内。
顾离坐在石凳上吃着山楂果,完全不知道,只是半息时间,东君和月神这对阴阳家双珠,便是思绪反复,分别做出了影响自身命运的抉择,他看着二女接住冰糖葫芦,随意道:
“尝尝吧,清甜可口,应该合你们的胃口。”
东君既然做下了决定,自然不会犹豫,小口咬了下糖葫芦,月神自然不甘落后,也咬了一口。
随后发现,真如顾离所言,这山楂确实是清甜味的。
瞧着二女动作,顾离起身微笑道:“我初到咸阳,还不知现在秦国的朝堂情况,可否请二位,为我详细讲一讲?”
“自然。”
东君沉静吐出两个字。
于是。
三人在凉亭内落座。
………………
咸阳宫。
嬴政坐在桌案后,翻看着厚厚的竹简。
这是那年,那天晚上,老师交给他的,里面记载了许多治国、利国之策,条条精妙,全都是他以前未曾想到过的。
离开韩国返回秦国,已经过去四年。
这四年间,嬴政一有时间,就会拿出竹简翻阅,截止目前已经不下百次了。
而每次翻阅,他都能从其中有所收获。
这时。
细微的声音响起。
“嗒——”
一个穿着黑衣的人,从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在了桌案下方,低下头。
“叩见王上。”
嬴政对此视若罔闻,慢条斯理卷起竹简,瞥了眼阴影中抱剑而立的盖聂,他抬眼淡淡道:
“说。”
黑衣人立即道:
“那位先生已经抵达咸阳,目前居住在东市一家客舍内。”
嬴政眼波微动,摆手道:
“退下吧。”
“喏!”
黑衣人退进阴影,眨眼消失不见。
随即嬴政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上皎皎明月,他思量了会,出声道:
“赵高!”
话音落下,大殿门口立即走进来一个人。
来者一身犹如官服的暗红色长袍,肩膀处犹如飞檐的护肩,身材修长,脸色苍白如纸,一双冷魅的狭长眼眸,低垂着走到嬴政身后,躬身低头行礼道:
“王上!”
嬴政淡淡问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赵高跟随嬴政数年,自然知道这位问的是什么,当下道:“都养的很好,没有半点怠慢,虽然她们有过数次潜逃,但都未能成功。”
嬴政点点头,转过身吩咐道:“准备准备,明日晚上,我要带着她们出宫。”
此言一出,赵高精神就是一振,低垂的脑袋低的更低,不让嬴政发现自己的神色变化。
几年前,北方狼族大举入侵秦国,秦国付出很大的代价才将其打败,俘虏了不少狼族之人,而其中有一对双胞胎姐妹,不仅容貌艳丽,还长得一模一样,更是都有着一双异色瞳。
根基调查,双胞胎是当代狼族之王的女儿。
之后,那狼王二女便被秘密押送回咸阳。
当时昌平君谏言让秦王将二女中的一个收入后宫,如此一来,可一定程度上收拢北地狼族的人心。
不过嬴政却并未采纳建议,而是将那两名狼王之女,丢到一个地方让赵高好吃好喝养着。
这样的举动,让朝堂上众臣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没想到,过去几年,嬴政竟是突然提起狼王之女,而且还一副要把她们拿去送人的意思,那么,那个人是谁?
心思转动间,赵高恭敬回道:
“喏!”
说完,他轻手轻脚退出殿去。
殿内。
嬴政回首继续望着明月,眼中闪过思绪:老师之才,旷古烁今,却太过淡泊,不喜名利,独爱美人,我这个作为弟子的数年不见老师,送二美服侍他,也是一份心意
忽的,他又想起个事,眉头微动,暗自琢磨:“明晚把扶苏也带去,见见老师?!”
…………
时值月上中天。
月华无垠,普照大地。
小院内,凉亭中,坐着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