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欲神,执掌人神六欲,我黎诚亦是人神面相,也曾历经红尘,更拥有七情六欲!
都是红尘客,凭什么你的欲大于我的欲?!
更何况我如今狂煞归一,斗战之欲、征服之欲、复仇之欲、乃至求生之欲,哪一样不是炽烈如焰?
一念通达,黎诚不再仅仅被动防御。
他猛地催动天心光海,模仿着欲神那味欲黑暗的运转方式,将其特性逆向解析模拟!
黑红色的光海不再仅仅抵抗黑暗的侵蚀,反而生出了一股强大的吸力,主动朝着周围的黑暗“咬”了下去!
你要吃我,我也要吃你!
欲神在谋求天心分润的力量,狂煞又何尝不想夺回被血主污染的权柄!
那就吃!
他要以自己的“欲望”,去吞噬“欲望”本身,正如他当初以我心代替天心!
第一口颇不熟练,但第二第三口便顺遂得可怕。
“嗤——”
一种奇异的循环在黑暗中弥漫开来,不再是单方面的消融,而是变成了相互的侵蚀。
黎诚的天心光海剧烈震荡,他将全部的意志、全部的情感、全部的经历——那些对力量的渴望、对胜利的执着、对家人的守护、对未知的好奇、甚至是对美食、对安逸的本能向往——统统点燃!
而后化为燃料,注入这逆向的吞噬之中!
黎诚的反击,让外界正悠闲品味着天心光海的欲神,第一次发出了带着惊喜的赞叹。
“哦?”
欲神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吞噬的速度竟然被延缓了,甚至有一部分力量被对方以一种笨拙却顽强的方式反向攫取!
“好食!好食!”
欲神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那并非愤怒,而是近乎艺术家看到绝妙作品时的激赏。
“欲望之璀璨,正在于此等绝境中的迸发!”
对欲神而言,一个陷入绝望最终放弃欲望,忍受被消化的“食物”,远不如一个在反抗中不断蜕变、最终绽放出最绚烂欲望之火的“同类”来得有趣,也更有……
营养。
欲神绝非什么恶神——相反,祂在某种程度上被称之为善神也不为过。
欲望,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
——它催生贪婪,引人堕落,是无数悲剧的源头。
君不见红尘万丈渊吞骨,欲海浮沉几人还。
但是——它同样是推动探索,激发变革的勇气,是人类文明进步的底层动力。
制度不完备,就去推翻它;现实不完美,就去修补它;世界上还有万万千千受苦的人,那就去打碎捆在他们手脚上的镣铐,推翻压倒在他们身上的大山!
君不见星火燎原焚旧隘,长风破浪开新天!
欲神绝非单纯的恶神,祂更象征着人性中那永不满足、永远向上的澎湃活力。
人欲永无停歇!
……
外界。
在欲神盘膝而坐的位置,随着欲神和黎诚的相互吞噬,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异变也悄无声息地发生。
无数细微的肉眼难以察觉的丝线开始凭空浮现。
这些丝线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
一种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如同凝固的血液,充满了暴戾、征服、毁灭的狂煞气息。
另一种则是莹白如骨、却又带着诡异生命力的乳白,仿佛凝聚了世间一切的渴求、迷恋与执着。
红色丝线源于双方共有的狂血煞之主的力量,却又是狂血煞在欲神的影响下斗战之欲、生存之欲的具象化。
而白色丝线则来自欲神的本源,这欲望却也依附着狂煞的血气,作为最纯粹的力量显化。
这些红白丝线起初只是杂乱无章地飘荡缠绕,互相碰撞侵蚀,说不清究竟哪根丝线是谁的意志,哪根丝线是谁的力量。
在双方意志的牵引下,它们开始以一种复杂的规律编织起来。
丝线越来越多,范围越来越广,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将黎诚和欲神力量交锋的核心区域完全包裹起来的……
茧!
无数的丝线将十里内一切事物尽数扫荡焚毁而后吞噬,供养着中央的那个胚胎。
一个巨大无比由无数狂血煞的力量和欲神的欲望缠绕而成的微微搏动的胚胎!
胚胎的外壁厚实而坚韧,红白两色丝线紧密交缠,形成了如天心光海般既非物质也非能量的奇异结构,隔绝了内外,也混淆了精神和物质的界限。
胚胎内部也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片混沌的、流淌着红黑白三色的空间。
黎诚和欲神便在茧内不断地重复着吞噬与被吞噬的过程——
这将是一个无比漫长的拉锯战,黎诚不得不忍受着无时无刻不存在着的被吞噬的痛苦,而后再将那些被吞噬的部分从欲神的黑暗中撕咬下来,化作自己的养料。
谁胜谁负,就连露珠都全然无法分析。
黎诚感觉自己仿佛浸泡在温热的羊水中,他的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回到了生命最初的孕育阶段。
各种幻象、记忆、情感、欲望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碰撞、融合。
欲神似乎也融入了这片混沌浆液之中,化作了一种无处不在的意志。
他看到了自己的人生,同时也感受到了无数属于欲神的碎片——
那是亘古以来,无数生灵对爱恨、对权力、对知识、对存在本身的渴望与挣扎,是欲望长河中的朵朵浪花。
欲神的声音直接在黎诚的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种混合了惊叹、贪婪与期待的复杂情绪。
“何等坚韧的欲望……就算不是天心,你也有吞噬的价值。”
胚胎的搏动越来越有力,红白丝线交织的外壁随之律动,仿佛一颗真正的心脏在跳动。
内部的混沌浆液旋转加速,中心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一个模糊的、蕴含着难以想象力量的轮廓正在缓缓成型。
是新的欲神?
还是陷入欲望漩涡癫狂的黎诚?
抑或是……某种从未存在过的、兼具狂煞与六欲特质的……根源?
一切都还是未知。巨大的胚胎缀在大地上,静静地搏动着,等待着破壳而出的那一刻。
而那一刻的到来,必将石破天惊。
只是胚胎之内,混沌未明——
这一下,便是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