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诚的耐心一点点消耗,他在评估宅邸内的防卫力量。
倒不是担心自己失手,主要是他不清楚煞主的模样。
在这次演武中,双方的能力都被一定程度上地限制了。
煞主手下这些年积攒下的近乎无穷的军势被限制到了十万万以下,其中军民不可能全部替换成军士,因为国家还需要耕作、劳动、经营,所以煞主领入此次演武中的军队,最多不过千万。
而黎诚同样也被限制了部分战斗力,诸如露珠、九鼎之类的身外之物,都无法带入演武中。
最关键的是,在这次演武中,他无法再以无穷无尽的狂主血煞弥补自身的血气消耗——也就是说,若陷于千军之中,黎诚仍有可能被杀死。
但黎诚的自成天理、天心光海、机械思维怯薛这些都未被限制,所以他个人战力仍旧是远超寻常。
故而围杀黎诚有可能,但是黎诚被围杀又有点不太现实——只要他想走,路就在脚下。
没有了斗战熔炉,黎诚只得用最简单的办法来易容,那就是利用纹血之煞带来的对自己身体的绝对控制,控制自己的骨骼血肉捏脸。
同理,煞主也可以这样做。
所以黎诚还在等待。
第一次刺杀必然是最有机会的一次,煞主已经很谨慎了,自己每失败一次,都会让他戒备更甚。
就在宅邸内似乎完成初步交接,气氛稍有松懈的一刹那,黎诚动了!
此时,后面跟来的那队黑衣人大部分也已经进入内院,只有押运马车的几名护卫和孙府的几名下人还留在甬道中,正准备将马车驶入旁边的侧院库房。
到齐了!
黎诚立刻抓住这个机会,从藏身的角落暴射而出!
衣袂破空,轻微嘶响。
黑红色的光芒瞬间席卷了整个孙宅的后半部分,将甬道、侧院以及邻近的内院一角完全笼罩。
“敌袭!”
黑衣人反应极快,在天心光海爆发的同时便齐声厉喝!
他们身上同时爆发出滂沱的血气,显出内煞尊我的模样。
但天心光海乃是黎诚自成天理的体现,岂是寻常手段所能抵挡?就连圣愚也要在天心光海下饮恨!
黑红色的潮水疯狂地冲击侵蚀着他们的防护,黑衣人身上的血煞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仅仅支撑了不到三息时间,便在一声闷响中破碎开来,整个人被光海吞没。
七个!
汹涌的光海朝着府内涌去,黎诚身影不停。
十五个。
三十四个。
五十七个。
还差最后一个!
黎诚握刀横斩,将最后一个黑衣人连人带刀斩成两段。
“没有?”
黎诚愣了一下。煞主并不在这群人里?
毕竟煞主就算不是专精勇武和个人武力的战狂,其本身的血煞积累也是以千年作为单位的。
绝无可能这么轻易被自己斩杀!
如此大费周章,可煞主仍不在此,黎诚心下暗道一声不妙,抬起头,就看见一抹信号弹射入天空,绽放开一朵巨大的烟花。
整座城市都醒了过来。
斥候们看到信号弹的第一时间,就快马加鞭朝着各大军营的驻军开始狂奔,一边跑一边射出特制的信号弹。
整个新沂城一时间恍如白昼。
“冲我来的?!”
黎诚一看到这架势,瞬间就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暴露,但现在已经想不得太多,优先脱身才是一等急事!
但临走之前,还需将“饵”给毁了。
天心光海铺开,黎诚一瞬间就找到了藏在地下的那部分船体残骸。
果然还在这里……那自己的猜测应该没错才对,煞主如此大费周章,更是特意派人来此,必然是对这残骸垂涎欲滴。
自己的一切判断都没有问题才是!
来不及多想,黎诚伸手以天心光海握住那船体残骸,奋力一握,就要将其握成一团分辨不出零件的铁疙瘩——
然而就在这时,黎诚却忽地晃了晃神。
里面竟然已经被拆开过了!
怎么会?
如此前沿尖端的东西,他们必不可能私下拆卸,因为煞主的逆向要完全参考这个设备,一个零件的缺失就可能导致最终的成果失真。
他们怎么敢在煞主不在的时候拆?
而后,黎诚环顾四周,看到周围的那些纸张,这才反应了过来。
“画!”
只见残骸周边从一到三百八十七,码着整整齐齐的画纸。
上头画着无数相似却又只有一小部分不同,但特点是都极其详细的三视图。
他们每拆下来一个零件,就算是最简单直观的零件,也事无巨细地临摹画了下来!
甚至整个拆卸的过程,都完完全全记录了下来。
这是何等的工作量?!
煞主从一开始便不准备亲身来此,他借由商界召集了无数的画工,将这零件从里到外,从拆卸第一枚铆钉到最后的螺丝,全都精细地留在了画纸上!
残骸只有一个,可画纸可以被复制无数份!
这些被复制的画纸能够通过无数的渠道分发,终归会有一份流到煞主手中。
只要煞主能拿到一份,那他便有信心在不见到实物的情况下直接逆向复刻!
眼见四面大军已经开始集结,狂主在此的消息必然会引来越来越多的兵马,大家一拥而上,自己无有历代狂主的血煞用作后援,总会有力竭漏出破绽的时候。
要自己和煞主兑子,黎诚没意见,但要自己莫名其妙被普通兵马消耗血气,实在不是明智的选择。
黎诚缓缓吐出一口气,随意选了个方向,收敛了天心光海的范围,而后便一路冲杀了过去。
……
“知道我是九府的核心,便直接放弃了指挥,要发挥自己的单兵优势和我兑子么?”煞主看着船骸被毁的讯息,颇有些感慨:“实在果断。”
他挥挥手,对手下人道:“变道。”
“您要去哪里?”
“你看哪条路顺眼,就走哪条路好了。”
“是。”
“但你怎么能抓得住我呢?”煞主看着天空,面上露出一个微笑:“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下一刻会去哪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