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城里的热点新闻从“第一个胆敢劫掠君士坦丁堡的狂徒”忽然转向成了“城里来了个了不得的东方贵族”。
那个外来的贵族有着近百人的近卫队，乘着一辆光是看着就闪闪发光的马车，其本人有着一头象征着高贵血统的漆黑头发，出手阔绰得令人咋舌。
他不像其他来此经商或游历的异邦人那样对黄金教堂、竞技场或是繁华集市感兴趣，他只对一样东西着迷——
那些古老的、带着霉味和学术气息的文字。
这位名叫“奥洛里乌斯·维鲁斯·萨图尔尼努斯”的贵族在城里最昂贵的街区租下了一栋宽敞的宅邸，然后通过本地代理人放出了风声。
他无限量收购一切与神话、传说、古老预言相关的文书。
无论是希腊哲人的残篇，埃及祭司的秘录，还是北方蛮族口耳相传的歌谣抄本，甚至是些语焉不详看似胡言乱语的巫术笔记，只要与神秘学沾边，他都要。
而代价，是沉甸甸的、成色极好的黄金。
这个消息像春季泛滥的河水，迅速淹没了君士坦丁堡的大街小巷。
整个君士坦丁堡都震动了。
这座古老的帝国首都本就是东西方知识的交汇点，皇家图书馆和各大修道院里尘封着无数代人留下的古老典籍，就连民间也不乏家传的古旧手稿。
起初人们还将信将疑，但当几个破落的学者捧着几乎要散架的羊皮卷便换来足够他们挥霍半年的金子后，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东方贵族不是在开玩笑。
每天，这位“奥洛里乌斯”的宅邸门前都排起长队。
穿着破烂袍子的学者、眼神精明的书商、甚至是一些想碰运气的平民，都怀揣着家中的故纸堆前来。
奥洛里乌斯很少亲自出面，一切由他那位沉默寡言但办事极其高效的“管家”处理。
鉴定、估价、支付黄金，那位管家的学问积累甚至比大学里的教授长老们更丰富。
连一个管家都如此博学，这更让人对这位贵族的身份浮想联翩。
金子如同流水般花出去，而换来的古籍和抄本则堆满了宅邸的数个房间。
这位贵族自然是黎诚了——
有了贵族的身份，发动人民群众们帮自己收集散落的古籍，速度当然比简单粗暴地直接抢夺更高。
而且黎诚又不是出不起钱，有了九鼎的存在，他想要钱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挖掘那些藏在大地深处的金子。
有了基础的数据材料，露珠就像一台永不疲倦的超级扫描仪，以惊人的速度处理着这些杂乱无章的信息。
识别字符，破译语言，再将不同传说中的相似点被交叉比对，试图从中剥离出有关这个世界神秘的信息。
黎诚本人则深居简出，拒绝了所有帝国贵族和官僚发出的宴会邀请。
他的神秘反而更增添了他在君士坦丁堡上流社会的谈资。
人们猜测他是东方某个强大王国的王子，或是富可敌国的隐修会成员，但无一人能真正拿出足以证明他身份的证据——只是他拿出来的那些亮晶晶的黄金，也足以让大多数人信服了。
……
夜色笼罩着君士坦丁堡。
“主人，我又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说。”
黎诚站在窗边，目光投向了北方无尽的夜空。
“我在交叉比对北欧神话体系的不同版本记载时，注意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露珠迅速将整理好的信息流呈现出来，黎诚微微闭眼，看了一番。
——奥丁的英灵殿‘瓦尔哈拉’并非唯一的英灵聚集地，根据一些文献记载，掌管爱与美的女神芙蕾雅同样拥有接纳一半战死者的权利。
黎诚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英灵殿……可能不止一座？”
“可以这么理解。”露珠肯定道：“您肯定是要自己积攒班底的，对奥丁英灵殿中的战士其实没什么需求。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您大可以直接去抢夺芙蕾雅的英灵殿，她可没有必定死在诸神黄昏中的预言。”
黎诚微微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一个全新的思路——
“而且，我还发现了我们需要的东西。”露珠道：“——我找到了关于穿梭九界的方法。”
影像切换，黎诚的脑海中显示出一些绘制着奇异树木和蛇形生物的图谱，旁边配着晦涩的文字。
“穿梭世界的核心在于世界树本身。”露珠解释道：“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的根系和枝干贯通，并支撑着整个九界。根据部分记载，如果我们能获得世界树本体的一部分——哪怕是极小的一段枝条，我们就可以凭借其与整个世界体系的联系，实现九界之间的穿梭。”
“关于世界树的枝条……你手头上有什么线索么？”
“当然——”露珠得意道：“这您就要感谢拜占庭首都宝库的涵盖之广了。”
……
“那个黑发贵族疯了！”
新的流言以更快的速度席卷了君士坦丁堡，这一次，连深宫中的皇帝都被惊动了。
奥洛里乌斯通过他的代理人向整个君士坦丁堡发布了一条石破天惊的悬赏——他要寻求一种特殊的“神圣树木”的枝条。
对枝条的描述极其模糊，但悬赏的金额弥补了这一点——因为那是一笔足以让整个帝国的心脏都为之停跳了一拍的财富。
它足以买下小半个皇家海军，或者让一个显赫家族挥霍三代。
仍旧是以黄金的形式——许多人都看到了马车上装着的金灿灿的那些金币。
露珠根据这个时代的物价和财富水平进行了精确换算，给出了一个具有绝对诱惑力的数字。
一时间，整个帝国乃至周边国家的冒险家、巫师、骗子、甚至强盗都蠢蠢欲动。
有人献上被教会祝圣过的古老橄榄枝，有人从传说中的森林深处砍来虬结盘绕的怪木，更有人试图用拙劣的戏法蒙混过关。
那位贵族的宅邸前变得更加混乱，但那位管家仍旧平静地鉴定着他们送来的物件——几乎所有的献宝者都铩羽而归，但黄金的诱惑让更多人前赴后继。
没有人敢闹事，那位贵族向王室捐了一大笔钱，他的甲士们能在必要时刻拥有处决闹事的人的权力。
这场闹剧最终惊动了皇宫深处。
当时的拜占庭皇帝正为帝国的财政和边境的纷扰焦头烂额。
这笔突如其来近乎天文数字的黄金，让他无法不动心。
更重要的是，他明白帝国宝库中，似乎正有那位贵族所渴求的东西——据说是曾经的神遗留在世间的枝干。
根据记载，那节枝干应当叫做“神之门户”，可是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一截树枝能叫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