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尘埃落定。
黎诚在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上短暂停留了些时日。
他深入海底,引导着那些在幽蓝庇护所中蜷缩了太久的人们重新回到了阳光照耀的地表。
过程算不得顺利,久居深海的人们一是对他这个和硅基生命一起离开的人抱有怀疑,二是对重返地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好在老城主是知道行者的,所以他相信黎诚。
即便如此,也花费了很大气力,才勉强组织起第一批敢于踏上故土的人。
在确认铁瘟确实狂乱了以后,所有的幸存者才陆陆续续来到了陆上。
尽管黎诚破坏了核心数据库,但地面上铁瘟并未绝迹。
这些由第二重异常历史泼洒的那些银白色的造物依旧游荡在荒废的城市、枯竭的河床与风化的山峦之间。
但它们失去了核心单元的统一调度和指令,像是被斩断了头的百足之虫,尽管庞大的躯体尚未完全僵死,却也陷入无可挽回的混乱。
它们不再有统一的行动目标,甚至不同集群之间会为了争夺能源或是纯粹的逻辑冲突而彼此攻击、吞噬。
虽然依旧危险,却不再是那股无可抗拒、毁灭一切的铁色洪流。
黎诚勉强猜到了这重历史经历了什么——
天启之陨事件导致他们被第二重异常历史发现了,第二重异常历史投下了硅基生命,也就是铁瘟。
而后或许有一个强者直接狩猎了长生天,将这根源性带离了这里。
铁瘟来此的目的大概是为了自主进化,也有可能是为了研究如何掌控逻辑湮灭单元——黎诚不甚清楚,但铁瘟在此一定是有目的的。
因为迈斯纳还过来接它们——
监察会给出的情报里完全没有提及第二重异常历史,黎诚猜测就连监察会或许都不知道铁瘟和第二重异常历史有关。
只不过……
自己早该猜到才是……毕竟当初在幕末的历史里,第二重异常历史就已经展现出了混基手术这种和硅基生命相关的技术……
还是自己大意了……毕竟这么多的历史,生出不同的硅基生命也不是没可能。
没了统一调度的铁瘟,人类获得了喘息之机,更获得了反抗的微光。
长生天的恩赐虽只是残响,却真实地流淌在幸存者的血脉中,挣脱了束缚的长生天又可以重新影响到他们。
他们开始学习运用这份力量,组织起狩猎队,小心翼翼地清理家园周边的铁瘟单元,夺取它们残存的能源和零件,用以构建新的防御工事,打造粗粝却有效的武器。
希望如同顽强的野草,在焦土之上重新萌发出脆弱的绿意。
黎诚也拿到了他应得的那份报酬——熵之琴。
此刻的它正静静地悬浮在黎诚的掌心之上。
“熵之琴(残缺):曾为裁定者所有的根源性历史遗物所铸就的道具,不可容纳作为晋升的根源性。”
“在已经被裁定,且无其他行者的时间线里,其可拨乱时间,改变历史。”
它的形态并非实体的乐器,更像是一团交织着璀璨光丝的能量集合体,偶尔会凝聚出类似琴弦或音管的虚影,发出唯有黎诚能感知的低鸣。
拨乱时间……
黎诚看着这个词条,微微叹了口气。
虽然限制很苛刻,一是要被裁定,二是不能有其他行者,但它终归是能影响到“时间”这一可怖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