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光景倏忽而逝。
云海之上。
等到黎诚再次与七大面相重逢之时,众人没有寒暄,便知该干什么了。
刘邦依旧是那副邋遢闲汉的模样,仿佛眼前即将开始的并非关乎人神权柄的战斗,而是什么稀疏平常的小聚。
黎诚目光扫过众人,道:“如何开始?”
“你我恩赐皆源自欲神,只不过我们都只是它的一部分而已。”
黎诚挑了挑眉:“所以只要将我们的力量重新归一,那祂自然而然就会苏醒过来。”
“是。”
尺规颔首看向刘邦,道:“可备好了容器?”
刘邦耸耸肩,随手往虚空中一抓,一个身影被他粗暴地掼在众人围拢的中央。
那是个中年男子,一身华贵锦袍被撕扯得褴褛不堪,沾满泥污与暗褐色的血痂。
他的表情因极度的恐惧扭曲着,眼神浑浊,大抵是被酒色财气熏染地成了这副模样。
这男人像条被抛上岸的鱼般剧烈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声,想要求饶或是咒骂,却因恐惧和某种无形的压制而无法成言。
“唔……”刘邦蹲下身,拍了拍那张涕泪横流的脸:“贵为刺史之子,却虐杀稚童、强占人妻、屠戮良民……桩桩件件罄竹难书。有人望你死,我便也成全了他们的念想。”
黎诚挑了挑眉,漠然地看着。
刘邦在这上面不会轻易冤枉人,用这种十恶不赦的人做容器,倒确实合适。
“动手吧。”尺规更是连看都没看这人。
“嗯。”
话音未落,已有人动了。
最先是化龙恩赐的虫子——它自刘邦手中顺着光芒飞入那人的躯体内,很快便与之合为一体,黎诚瞧见他的骨骼成为了蛇骨姿态,又很快蜕变为龙骨姿态。
这么快的成长的代价是,他本人已经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
“以化龙为骨。”
而血肉面相身上紧接着腾起暗红色的血光,红光没入这凶徒破碎的衣袍,他的皮肉如沸水般翻涌。
血管如蚯蚓般在皮肤下贲张蠕动,赋予这容器远超凡俗的坚韧与磅礴生命力。
他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身体像吹气般膨胀又收缩。
“以血肉为皮。”
紧接着,诗赋面相的恩赐也到了——一道精粹的魂灵被注入这皮囊之中,纵使是当今的黎诚,瞧着它的感觉也有几分骇人。
“以诗赋为魂。”
欢愉面相是一个面容模糊、身姿如幻影般摇曳的存在,他或者她动了动身子,斑斓扭曲的光流带着足令人沉沦的欲望涌入那魂灵中。
那魂灵睁开了眼。
只见那凶犯身上蒙着魂灵,表情瞬间变得极其诡异,泪水混合着口水流淌,嘴角却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身体剧烈摇摆起来。
“以欢愉为动。”
“以归乡为静。”
一片熟悉的死寂灰白蔓延开来,覆盖在这人身上。
他所有的挣扎、痛苦、狂喜渐渐平复下来,表情又逐渐变得呆滞,愚昧……仿佛又要变回受赐欢愉之前的那副姿态。
“定!”
尺规低喝一声,数根暗金色锁链从他手中探出,如同织网般缠绕上张全有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