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登神了。
“吾即……天心!”
宇文泰的声音宏大而威严,响彻在在场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宣告着新的人神面相即将生诞。
就在宇文泰的意识即将触及那终极权柄,即将完成最后升华的刹那——
嗡!!!
整个贯通天地的光柱毫无征兆地剧烈震荡起来,即将融入宇文泰灵魂的浩瀚能量骤然中断,那股将他意识拔升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
“什么?!”
宇文泰所化的巨龙猛地低头,眼神中满是错愕与惊怒!
亚历山德鲁耳中再度响起历史碎屑的提示音——
“面相容器——高欢,已经死亡。”
“面相容器——宇文泰,正在容纳人神面相。”
“叮——目前生诞大祭存在面相容器——两名,生诞大祭暂时停滞。”
“请杀死其他面相容器,以保证面相容器的唯一性。”
“面相容器——宇文泰。”
“面相容器——黎诚。”
骤然听见熟悉的名字,亚历山德鲁难以置信地顺着天上巨龙的视线看去,在光芒的角落边缘,一个身影正一步一步坚决地走了进来。
他双手合十,面容悲悯。
是个野和尚。
战场所有的视线都瞧向了那僧人,之前见过这僧人的小兵何等震惊,扭头想去找伍长,却这才想起就在方才的战斗中,那位伍长已经倒在泥巴里,永远地闭上眼了。
……
让我们把时间稍微往回走些,走回几分钟之前,那两头巨龙尚还在厮杀,还未分出胜负的时候。
阿七看着天空上厮杀的两头怪物,看着恍若通天的光柱,身体抖得像筛糠。
“那是什么东西……”
她看着天上的厮杀,看着那两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她只是个小毛贼,见过最厉害的人也不过是行走江湖的刀客,但那刀客纵有狂血煞之主的恩赐,在这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也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臭……臭和尚……”
她艰难地挪开目光,看向身边的同伴,涩声道:“这、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还是我造孽太多出幻觉了?”
巨大的恐惧让她语无伦次,大概只有用这种粗鄙的方式才能稍微宣泄一点。
觉明和尚站在她身前不远处,枯瘦的身影在狂暴的光流和能量风暴中显得异常单薄。
站在这里,他好像想起了很多毫不相干的东西——但那些东西又笼罩在迷雾里,仿佛某人故意不想让他瞧见。
他没有回答阿七的问题,只是仰着头,目光仿佛穿透翻腾的光海,眼神却并未聚焦在那两条龙上。
无数碎片化的记忆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
善堂模糊的院墙——
那些面目不清的兄弟姐妹的名字——
白马寺冰冷的僧录册页——
阿七骂骂咧咧又生机勃勃的脸庞——
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哪些是“那位”罔顾自己的感受,构建出来的虚假的记忆?
如果他的记忆是虚假的,是某人为了某个目的构造出来的,那他本人存在的价值是什么?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巨大的虚无感攥住他的心脏,让他一阵恍惚,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离他远去。
“喂!臭和尚!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终于听见了阿七的声音,阿七的声音里带上了些哭腔——她小时候也常哭,那也是假的吗?
那阿七的存在是真的吗?亦或者是某人塑造出来的一个幻影,一个侧面?
他怔怔地看着红了眼眶的阿七,面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跑吧!快跑!”
阿七一咬牙,努力拦腰抱住觉明和尚,好像要尝试着把他扛走,但总归是力气太小,连搬都搬不起来。
“阿七。”觉明和尚终于缓缓低下头,轻轻拍了拍阿七的脑袋,他的眼神极其复杂,仿佛刚刚从一个漫长而荒诞的梦中醒来:“如果佛祖做错了事,那该怎么办呢?”
“嗯?”阿七茫然地看着他:“那就纠正他啊!”
“对。”觉明和尚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要去纠正他。”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向前走,只道:“就算我们的人生不过是神祇心血来潮写下的剧本,是早已设定好的虚假轨迹……”
觉明和尚看着阿七惊愕的脸,又抬头望向天心的海洋,那里赤龙正在陨落。
“就算那尊高高在上、操弄命运的神明,是我自己遗忘的某个部分……”
“我也要让他知道——”
他踏入了光柱中,正在登神的宇文泰顿时停了——
战场上逸散的意志碎片如同受到第二名君王的召唤,疯狂地向他涌来,在他身上汇聚成一条绚烂的光带!
“我不是他掌中随意拨弄的玩物!纵使他是曾经的我!”
就在他踏入光柱的那一瞬间,他眼中最后一丝属于“觉明”的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以复加的坚决。
“那么未来他必将为他创造的欺骗,付出代价!”
流光没入光柱的瞬间,时间仿佛在此刻定格。
第三位面相容器——降临。
觉明再度睁眼,已是换了人间——
他被光点托举着腾空而起,以他为核心,第三条血肉巨龙在天穹上缓缓成型——
众人只见第一条赤龙陨落,第二条赤龙蜉蝣矫健腾空。
生诞大祭中止,直至这二者分出胜负!
而新的血肉巨龙的名字,却绝非“觉明”,而是——
黎诚。
觉明就是黎诚,却又不是黎诚。
黎诚从沉眠中睁开眼,半是感慨地叹了口气,呼出一口带着腥风的气息,龙睛落在不远处双眼冒火的宇文泰身上。
四目相对之间,黎诚便明了了自己当前的境遇。
第八面相的生诞么?
顾不得思考太多,宇文泰已经持着舌剑朝这第三位面相容器杀来!
黎诚心念一转,心尺定住躁动的龙躯,躯体一转,两条狂龙又厮杀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