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杀中,随着黎诚杀入敌阵的五百骑忽然有了些变化——他们的眼睛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
那红起初很淡,像酒后的微醺,但很快便如同滴入清水的墨迅速晕染开,变得灼热、粘稠。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攫住了他们。
疲惫感如同被热浪蒸腾的晨雾般迅速消散,伤口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
取而代之的是胸腔里翻腾的灼热战意,是筋骨间奔涌的、仿佛取之不竭的力量!
手中的兵刃似乎变轻了,又似乎更加沉重。
每个人的眼瞳深处,都隐隐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与黎诚周身缭绕相似的暗红血气。
血旌战场!
一个冲锋的年轻什长的小臂被长矛划开,深可见骨,却见他闷哼一声,动作未停,反手一刀剁下了偷袭者的脑袋。
这一刀砍下,那狰狞的伤口两侧的皮肉,竟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微微蠕动、收缩,血流的势头肉眼可见地缓了!
而另一个轻骑的左肩被东魏军长矛贯穿,矛头卡在骨缝里把他挑下了马——
骑兵落马军阵,本是必死之局,没曾想他竟怒吼一声,硬生生折断了长矛,手中的顺势捅穿了对面敌人的咽喉。
那贯穿的矛伤处,暗红的光晕流转,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在灼烧伤口。
袍泽快马掠过他之时,他下意识伸出手,战友的手竟也默契地伸了过来,把他自乱兵之中拉上了马。
“你怎知我会……”
“管他呢!”战友骂了两声:“跟着军主,杀就是了!”
他的眼睛里同样氤氲着红色的光。
这便是血旌战场!一军一体,一体一军!
黎诚并未察觉身后的异变。
他只觉得体内沉寂的纹血之煞前所未有地活跃、奔腾,像滚烫的岩浆在血管里奔涌。
每一次挥戟,每一次劈杀,这股力量都在壮大,更通过某种无形的、血脉般的链接,源源不断地涌入身后那些追随他冲锋的士卒体内。
这片以他为中心的百里之地,已化为他意志延伸的修罗场。
黎诚破开口子,轻骑撕裂开更大的伤口,而狂躁的步卒便沿着这道伤口鱼贯而入!
一千六百双赤红的眼睛,如同地狱中燃起的鬼火。
他们的疲惫消失了,伤痛似乎成了力量的催化剂。
阵型依旧严谨,却爆发出令人胆寒的、非人的效率。
刀更快盾更稳,配合更默契,仿佛每个人都变成了黎诚意志的一部分,继承了近乎冷酷的杀戮本能。
他们就像一把烧红的锥子,狠狠凿穿了东魏这一部分的侧肋防线,撕开一道巨大的、血肉模糊的伤口。
所过之处,尸横遍野,竟无一支东魏部队能使他们稍作迟滞!
“那是……贺拔胜的残兵?”
中军土台上,宇文泰身侧的亲兵眯起了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怎会如此悍勇?临阵换将不仅没丢士气,反而简直……简直像换了个人!”
宇文泰死死盯着那片在敌阵中翻卷的血色狂潮,看着那杆在血光中若隐若现的大戟,眼中精光爆射。
他的手无意识地握了握腰间剑柄。
那年轻人昨日搏杀彭乐、斛律金、段韶三人,今日竟还有如此余威?
“李智灵……”
宇文泰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胸中翻腾着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惊,有喜,更有种感慨。
“早知如此……早该用他!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