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桐撇了撇嘴,一个转身,又变成桃枝黏在他小臂上,末了叮嘱道:“你用归乡之时,她又在寻你,幸亏被我拦回去了。”
“是是是,你厉害。”
黎诚敷衍了这小屁孩两句,大步走出军帐。
……
西魏伤兵营旁的空地篝火噼啪。
几十个身上缠满绷带、眼神疲惫却依旧透着剽悍的身影或坐或立,沉默如铁。他们是跟随贺拔胜冲入高欢中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八十七人。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味和伤口的腥气,更多的是一种失去主心骨后的茫然与沉重。
此番跟随贺拔胜出军的共有五六千人左右,这一次搏杀冲锋,便丢了将近一半。
黎诚的身影出现在火光边缘,所有目光齐刷刷汇聚过来。
“我为此军新的副军主,且将残兵聚拢过来,听我宣论。”
“是。”
因为持着虎符,旁人不敢怠慢,不多时,几千人便聚拢过来。
军中有人认出了他——贺拔将军临行前,曾与这位年轻的幢主并肩作战,更是随行斩王旗。
黎诚见人都到齐了,便走到空地中央,篝火映亮他年轻的脸。
“贺拔将军没了。”黎诚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夜色,砸在每个人心上。
一片死寂,只有火苗舔舐木柴的噼啪声。
“将军临走前的话,有人听见了,你们想必也都知晓。”黎诚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沉默的脸:“‘随我者,各寻生路去’,现在,你们面前有两条路,选哪条都没问题,我没意见。”
“愿意跟我走的留下。不愿的,宇文丞相自会将你们编入其他军中填补空缺。”黎诚淡淡道:“你们自选。”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没有煽动人心的许诺,只有冷硬如铁的选择。
黎诚何等聪明,自然知道宇文泰没有强迫他们跟着自己,是在考验自己能不能留住人。
如果能留住,就说明他已经得到了这些鲜卑士兵的认可,未来柱国更有把握。
人群骚动了片刻。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最终,八十七人,无一人离开。
他们沉默地站起身,拖着伤躯,默默地、坚定地汇聚到黎诚身后,像一道道沉默的山脊。
剩下的几千人骚动一阵,他们自然不想跟着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将,一时人心浮动——
“安静!”
忽得有人喝一声,排众而出,竟是黎诚一开始就见过的那名副将包明。
包明沉声问道:“李将军,我且问你,跟着你和跟着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黎诚淡然道:“我必杀高欢,届时提着高欢的首级去祭拜贺拔将军,也算不辜负贺拔将军的看重。”
包明点了点头,道:“那我跟你。”
说罢,他也小跑两步,站在黎诚身后,
有了包明的支持,剩下几千人里,除了一开始分润给黎诚的五百人,倒是还留下了千余人。
至此,黎诚手下的人也勉强有了一千五六百人的规模。
其他人都往其他更安全,人数更多的军中去了。
面对离开的人,黎诚没有露出遗憾的表情,只扭过头去对包明道:“你今日支持我,我会对你的支持给出应有的报酬。”
包明只摇摇头,道:“末将效死,只求报贺拔将军之恩情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