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在这个世界他也找到了践行骑士之道的土壤,以为手中的剑可以为终结乱世而挥。
可是……想到这里,亚历山德鲁微微叹了口气。
今天下午他去后营马厩领取箭矢,尚未走近便察觉到一股强烈的恶意。
循着恶意寻去,他瞧见一个鲜卑队主正挥舞牛皮鞭狠狠抽打一个蜷缩在地的汉人马夫。
队主嘴里骂骂咧咧,手里的鞭子更是毫不留情:“卑贱的东西,手脚这般慢。误了大爷饮马,老子活剐了你。”
马夫褴褛的脊背早已皮开肉绽,他蜷缩成一团,眼睛里只剩下麻木的恐惧。
亚历山德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体内沉睡的斗气涌动,一步踏前,拦住了这队主的皮鞭。
骑士绝无可能对弱者置之不理!
鞭影骤停,这鲜卑队主愕然看着面前的人,眯了眯眼,问:“老子教训马夫,关你什么事?”
亚历山德鲁忍着怒火问道:“他犯了什么罪,受此酷刑?”
“罪?”
队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鞭梢轻佻地甩了甩:“汉人天生该供养我们,供养不及,活该受罚。”
身为骑士,亚历山德鲁闻言更是大怒,骑士怎能忍受这般言论,当即出手把那队主狠狠揍了一顿。
后来来的人把他俩分开,至于结果更不必多说——因为军权在手,东魏从来都是鲜卑人的天下。
亚历山德鲁被软禁在此,便是最好的解释。
竟为了一个汉人向鲜卑军士出手?就算他是高欢近卫,也决计讨不得什么好。
高欢根本控制不住手下的胡汉矛盾,他能统合东魏,靠的是政治手腕与人际关系,想要改革比宇文泰更难。
亚历山德鲁目光暗了暗,知道自己身为高欢近卫,能下令软禁他的唯有高欢,此刻也不免因为高欢的态度有些落寞遗憾。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帐篷的帘子被粗暴地掀开,一股混合着酒气和汗臭的风灌了进来。
秃发库提那张带着得意和残忍笑容的脸出现在门口。
亚历山德鲁认得他,是自己揍的那个队主的首领——他大概把亚历山德鲁的行为视为对他的挑衅,此刻脸色绝不太好。
秃发库提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他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亚历山德鲁有点不好的预感——
“你来做什么?”
亚历山德鲁的声音很冷,他死死盯着秃发库提,鼻尖却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秃发库提耸了耸肩,把手上的东西随手一丢,丢到他身边。
这个鲜卑人脸上露出夹杂着嘲弄、轻蔑、还有不屑的表情,用刀鞘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手掌心。
“别惦记啦。”
他弯下腰,凑到亚历山德鲁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分享秘密般的恶毒。
“那贱骨头忒不中用,才抽了二十鞭,身子骨就软得像滩烂泥,嚎了半宿,后半夜就蹬腿儿咽气啦。真是晦气。害得大爷我还得费劲拖出去丢掉喂狗。”
亚历山德鲁猛地抬起头,他原本蓝色的眼睛因为愤怒在昏暗的光线下骤然收缩成燃烧的熔金。
秃发库提感觉自己好像看错了,哪有人眼睛是金色的?
他喝了酒,脑子有些迟钝,不然也做不出来挑衅这年轻人的冲动事情来——他似乎极为享受年轻的骑士眼中那瞬间爆发的情绪,得意洋洋地重复着:“我说,那汉狗死啦。”
“我看你挺护着他的,他的脑袋,我给你送过来了——”
秃发库提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而后他看见了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