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巨大的、玄黑色的旗帜,在滚滚烟尘的顶端猛然展开!
旗帜猎猎狂舞,如同翻涌的黑色怒潮!旗帜中央,两个硕大的、用银线绣成的魏碑体大字,在落日残阳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而锐利的光芒,刺得城头上所有人眼睛生疼——
宇文!
“宇……宇文?!”
副将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颤抖。
高仲密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瞬间冲散了所有积郁的冰冷和绝望!
那面旗帜,那两个字,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来了!终于来了!
不是幻觉!
翻滚的尘暴是奔腾的铁蹄,刺破烟尘的矛锋是西魏大军的锋刃!
猎猎作响的玄黑旗帜,是宇文泰!是那宇文黑獭亲自到了!
“援军!援军到了!”
城头上,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声喊了出来。
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瞬间汇聚成一片沸腾的狂潮!
绝望死寂的城头如同被投入滚烫岩浆的冰湖般轰然炸开!
疲惫麻木的守军士兵们脸上爆发出狂喜的光芒,用力捶打着胸甲和城墙,发出震天的欢呼!
连日来积压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化作了山呼海啸般的激动。
高仲密看着那面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宇文”大纛,看着那支如同黑色洪流般涌来的大军前锋,看着烟尘中若隐若现的、密集如林的矛戟寒光……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猛烈地冲击着他的胸膛。
是狂喜?是后怕?是绝处逢生的虚脱?还是对城下那群黑云骑残兵惨状的痛心?
此刻那面“宇文”大纛之下,一匹瞧上去平平无奇的战马驮着一个并不算特别魁梧的身影越众而出。
距离尚远,看不清面容,但隔着如此距离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沉稳如山岳、锐利如出鞘寒刃的气势。
宇文泰——他终于来了!
城墙下,黎诚勒马走在宇文泰身后,微微颔首道:“可惜没与侯乐交上手。”
宇文泰只是笑了笑,道:“侯乐勇猛却不愚蠢,他知道你身后必然是我的主力,逃走也是应有之义。”
黎诚微微颔首,又听见宇文泰道:“你行事休要这般莽撞,我知道你急于建功立业,未来平复大魏更有机会,不要急于一时,万一那侯乐不顾一切将你斩了,募集汉家的计划又要推迟许多。”
黎诚淡淡道:“我有分寸,侯乐虽强,却斩不了我。”
宇文泰摇摇头,也不多劝。
路上他们遇见了侯乐清剿黑云骑,正是作为先锋的黎诚率着幢下五百人逼退了侯乐的轻骑,只可惜侯乐也只是率小部队伏杀,只看了黎诚一眼就后撤了,二人没有交上手。
自高敖曹死后,侯乐便是高欢帐下最勇武的角色,黎诚也想借他之手试试这重历史第一梯队武将的斤两,好确认自己的实力在众人之间是什么水准。
但是彭乐谨慎,看见大军烟尘来就退走,没给黎诚这个机会。
“入城吧。”宇文泰只道:“接下来……便是见血的大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