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凶马被黎诚按在地上,却仍不甘屈服。
它脖颈上的肌肉如钢筋般隆起,四蹄疯狂刨动,兀自挣扎奋力嘶吼,夯实的土地上被它犁出深沟,扬起尘土漫天。
足足过了十多分钟,这凶马也未曾停歇,仍旧凶狠地挣扎着。
“倒是倔强。”
黎诚皱了皱眉,一般的畜生这样按死最多五分钟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也该认怂了,看来纯靠蛮力并不足以让它臣服。
黎诚手上加力,纹血之煞在臂膀上流转。
寻常战马被这般压制早该力竭,但这匹黎马眼中凶光不减反增,竟张开马嘴露出森白牙齿,朝黎诚手腕咬来。
黎诚撤手避过,顺势松开钳制。
刚一松手,这烈马立刻翻身跃起,鬃毛如火焰般炸开,后退数步与黎诚对峙。
它前蹄不安地踏地,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已不似马嘶,倒像虎啸。
吼完后奋力一跃,如血色闪电般扑来。
地面留下寸许长的蹄印,一双嵌着精铁蹄铁的黢黑马蹄朝着黎诚脑袋狠狠践踏下来。
黎诚眉头一挑,这畜生真不记打,竟还敢反抗。
只见他不避不闪,在蹄铁距额头仅三寸时突然矮身,右腿如灵蛇般贴地扫出,左掌顺势托住马腹,借着冲势将整匹马凌空掀起。
这个动作看似轻巧,实际做起来,不仅时机、力道要把握得刚刚好,更要有泰山崩于前而目不瞬的胆气。
“好!”贺拔胜忍不住喝彩。他年轻时也曾徒手降服烈马,但绝无这般举重若轻。
黎马扭转身体,试图保持平衡,却见黎诚已如影随形般伸出双手,右手成爪扣住马鬃,左膝抵住马背,在它倒下之前复又攀上了马身。
这次马儿不再敢跃,跃在半空中失去受力点,它的力量又比不过黎诚,只会再被狠狠按在地上。
但它凶性仍旧未减分毫,兀自翻涌着,要把黎诚摔下来。
一旁的宇文泰抱臂瞧着这一切,面上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
“黎马血脉受自人神面相恩赐,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驯服的啊。”
这匹黎马是他从人神“桃源”中亲自带出的坐骑,曾让十二名驯马好手折戟而归。
此刻见黎诚久攻不下,他反倒露出欣赏之色——真正的良驹本该如此桀骜。
贺拔胜和李虎在一旁看着,终于是忍不住要上前一步。
“这李智灵瞧上去全然不像是会驯马的模样。”李虎心中暗暗思忖:“可方才那凌空掷马已经证明了他的勇武,倒也不必苛求,已是豪杰人物了。”
这样想着,李虎便跨出一步,要把一人一马拉开。
可还未等他走出这一步,黎诚终是被这桀骜的畜生颠得有些恼了,他不再留手,习惯性放开吴桐赐予他的领域。
故乡之赞美!
被领域笼罩的一瞬间,这红毛畜生的挣扎顿时小了许多。
这源自吴桐的领域如春风拂过,黎马扬起的蹄子突然凝在半空。
它血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仿佛闻到故土气息的游子。
那些被神力血脉激发的野性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深植血脉的敬畏。
只见这畜生眼中的迷茫与困惑很快化为惊讶与畏惧,未等黎诚再发力,这烈马顿时如服服帖帖的小女儿一般安静了下来。
这异变令黎诚也有些困惑,旋即想到它与吴桐的关系,又仿佛明白了什么,坐在它身上拍了拍它的脑袋。
“果然。”黎诚轻抚马颈,感受到掌心下的颤抖。
这畜生完全不再有方才的凶冽模样,讨好般地扭过脸,凑上前,舔了舔黎诚的手。
李虎向前的脚步顿时僵住,他与贺拔胜对视一眼,都瞧见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宇文泰最是熟悉这烈马的脾性,见此状况也不由得愣了愣。
他不自觉站直身体——两年前他自桃源带出此马,也花了整整一天才驯服它,即便如此,也不过是勉强允许他乘骑而已。
而另一边的黎诚扯住缰绳,双腿一夹马腹,这马儿便听话地奔跑起来。
一声欢嘶,四蹄腾空时竟有血色雾气从毛孔中渗出。
似乎是为了在黎诚面前弥补方才的形象,这烈马跑起来也不遗余力,快得好似一道血色闪电。
风在黎诚耳边刮过,那股子自马儿身上涌来的血气不自觉往他身体里钻。
“哦?”
黎诚挑了挑眉头,手一挥,这股血气便化为一杆气雾似的长枪。
枪尖锐利,如澄澈的鸽血宝石,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有些像血肉恩赐的变种,又有点像狂血煞之主的手段。
黎诚随手挽个枪花,试了试血枪分量,破风声与手感都不错。
破空声如裂帛,枪尖在暮色中划出一道猩红色的血气残痕。
虽然比不得称心如意的稽古,但胜在与坐骑心意相通,也不失为一种手段。
“倒是不错。”
他一勒马,这匹刚才还桀骜不驯的烈马便立刻稳稳停在旁观的三人面前,血气压下烟尘,从极静到极动也不过两个呼吸。
不愧是人神赐下的马。
黎诚翻身下马,将缰绳递向宇文泰。
他没有立即理会迎上来的贺拔胜和李虎,而是对着这个看似普通的马夫拱手行礼。
“不知这番结果,可让宇文丞相满意?”
贺拔胜和李虎同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沉默的宇文泰,又彼此对视了一眼。
李虎小声道:“这可……绝非我有什么暴露啊。”
贺拔胜死死盯着黎诚,他本来心中还有些自得,可心中忽得浮起一阵疑窦。
他如何认得这是宇文丞相?
是否有可能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接近宇文丞相?
贺拔胜悄悄把手按在腰间宝刀上,只要一个不对,凶器随时能够出鞘。
他多留了个心眼,仔细观察着黎诚的一举一动,却见着他在和宇文泰最近的时候也未曾有过半分异样,便也微微松了口气,只道是自己多想了。
宇文泰注视着眼前的年轻人,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挑了挑浓密的眉毛,声音低沉:“你见过我?”
“未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