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明!”
马上的贺拔胜在承认自己败了以后也没多犹豫纠结,没半点拖泥带水,立刻在一片寂静中喊。
“末将在!”包明立刻单膝跪下,朝着马上的人低头。
“你继续考校他们。”贺拔胜翻身下马。
包明立刻应下:“是!”
在众人崇拜敬仰的眼神中,黎诚也翻身下马。
贺拔胜朝着他挥挥手,道:“你随我来。”
……
前头的将军大步穿过校场,衣摆刮起细碎的沙砾,黎诚紧跟其后,默默打量着周围。
穿过两排持槊亲兵把守的通道,眼前赫然是座以青黑毡布围成的圆形大帐——
帐顶中央高耸的青铜矛尖上悬着面大旗,在邙山刮来的燥热风里猎猎作响。
“贺拔将军。”
门口的亲兵为贺拔胜掀开帐帘,那一瞬间,混杂着铁锈与马粪的古怪气息扑面而来。
黎诚跟着贺拔胜走进去,三足青铜灯架立在帐门两侧,灯油里泡着几段未燃尽的麻绳,火光把里头照亮。
正中央的沙盘几乎占据整个内帐,以朱砂标注的虎牢关地形在羊皮上蜿蜒如血蛇,旁边散落着几枚生锈的箭头代替兵棋。
东侧兵器架横着一柄九尺长的马槊,槊杆缠着脏兮兮的葛布。
西侧矮几堆满竹简,最上方摊开的《孙子兵法》间夹着半截折断的箭簇作书签。
帐角钉着张完整的熊皮,熊首空洞的眼眶正对悬挂在立柱上的甲胄。
黎诚默默观察着这一切——这里应当是私属于贺拔胜的内帐。
“寒酸了些。”贺拔胜示意黎诚坐下:“比不得高欢那厮的紫貂帐。”
“破高欢者,岂在帷帐华美?”
黎诚虽然有些微的洁癖,却也能忍住内心的不适,缓缓道:“将军有何话想问,尽管说了。”
“痛快。”贺拔胜笑笑,道:“你们这种游侠儿都不羁惯了,我且问问,你可有长留的打算?”
原本的游侠儿只是作为临时雇佣冲杀的小股军队,贺拔胜这样一问,显然是起了招揽之心。
黎诚恰有柱国的次要目标,却也不立刻答应,只微微颔首,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正要做一番大事业来。”
贺拔胜笑道:“是极,是极!”
老将军挥手朝门口的亲兵喊:“取我酒来!”
“是!”
不多时,两个亲兵便扛着一缸酒水进来。
古代的军队不比现代军队,出征前饮酒是常态,偶尔也会将酒水作为交战前提振士气的手段。
所以行军途中,酒几乎是辎重之一。
黎诚接过亲兵递来的粗陶碗,酒液浑浊得能看见碗底沉淀的谷壳,但辛辣里带着熟悉的黍米香——
是武川镇特产的酒,当年贺拔岳在关陇屯田时,曾用这种酒犒赏先锋死士。
黎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仰头饮尽杯中酒水:“好酒!”
“利落!”
老将军也接过一碗酒,仰头饮尽,拍案赞叹:“多年没遇见这般痛快的后生了!”
就着酒水,外加黎诚深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二人可谓交谈甚欢。
从文治武功谈到六镇起义,从胡汉之争谈到天下大势。
不多时,这一缸酒就见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