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了锦衣卫百户以后,章峻更是偷偷借用权限查过自己的生父生母。
无论他再怎么嘴硬,对于这对赐予自己骨血的夫妇,他也决计做不到无视。
他甚至有产生过一股子少年人的中二幻想,幻想他以锦衣卫的姿态身着飞鱼服、腰按绣春刀站在那两个把他抛弃的人面前,轻飘飘又高傲地丢下一句“没有你们,我一样能过得很好”这样的狠话。
这样或许能让少年念头通达,但很遗憾,他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锦衣卫的数据库里清清楚楚地显示,这对夫妇早就死了——尸体火化,找了个公墓葬了。
葬了才五年,因为效益不好,公墓被改建成了机器工厂,有人认领的骨灰续费转移去了别的公墓,没人认领的统一销毁了。
连个墓都没有,连块能让章峻瞧瞧的碑都没有。
至于死因——
“盗公司银三十两,夺路而逃,中弹如惊雀,死。”
男的盗窃公司财产剧烈反抗,被巡警一枪打死了。
“娼门张氏,吞芙蓉膏跳楼,死。”
女的死于吸食违禁品过量,站在天台上跳了楼,二人的死都算不得体面。
对于亲生父母的死亡,他表现出了一个陌生人该有的冷漠。
他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反正那两个人对自己也不过是两个陌生人。
尽管章峻很想知道他们当初是为什么抛弃自己,究竟是生活过不下去了,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但真相已经藏在了历史里,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总归也就那么几种原因,要么没钱,要么没胆,要么两者都有。
知道亲生父母死讯的那天,章峻只是骑马去城郊,坐在养父的坟前絮叨了很久。
那天他带着两坛酒,一坛浇在养父坟前,一坛自己对着夕阳喝。
墓碑是上好的青石打的,刻着“慈父章公”四个字,被刷得发亮。
他有出息了,父亲的墓修得很好,很利索。
他那天对着墓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醉眼朦胧里,他好像又回到了童年,手里汗津津的,拼命攥着的气球飘在头上。
只是这次他愣了愣,旋即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松开了气球,目送着它越飘越远。
在醉倒之前,他最后笑了笑,醉醺醺地说——“爹,我这辈子,运气不算太好,却也不算太差。”
……
黎诚面无表情地看着终端里最新也是最后一条消息,是来自章峻的。
那个年轻人最后发过来的消息极度冗长,绝非一时半会就能写出来的。
这则消息大概在他的草稿箱里待了很久,也就是说,章峻很早之前就做好了去死的准备。
黎诚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轻轻合上了终端。
远处只进不出楼的影子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激烈的火光骤然炸响,黎诚能瞧见大楼底部似有万千烈焰咆哮!
黎诚面无表情,胸中那道意气翻涌,就在今日,就在今日便要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