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武者闲聊着武道的话题,那边长孙和朱钦堇、朱钦增也小声地说着些家常话——双方都默契地没有提到政治斗争上,好像只是普通家庭拉着普通的家常。
几片嫩肉下肚,黎诚低垂着眼眸,忽然听见老兵缓声道:“这么好的日子,不若来作作诗词?”
“来来!”邓子鹏道:“一来可作绝命唱,二来可在武斗前先文斗一番——”
“以什么为题?作诗还是作词?”
“随意!”
“某便抛砖引玉。”
邓子鹏站起身,握着杯子,走上几步,缓缓道:“墨云翻涌惊雷裂,银箸击盏作刀鸣。”
“千杯饮尽江湖气,一啸掀翻白玉庭。暴雨滂沱洗剑骨,长风浩荡卷龙旌。”
听到掀翻白玉庭,那边大皇子眉头挑了挑,却也没说什么。
“今夜试剑定风波,且向阎罗问死生!”
“好个且向阎罗问死生!”女孩笑了笑,道:“接下来我来。”
“朱颜辞镜,玉壶光转,几度寒暑。”
“罗裳未解锋刃,残烛影里,霜刃轻抚。”
“忍看铜驼荆棘,叹浮云朝露。”
“纵金鳞、困锁重楼,不过人间一抔土。”
“……仅有半阙,献丑了。”她顿了顿,道:“我自罚三杯。”
说着,她端起面前酒杯,一刻不停,连着仰头喝下三杯。
老兵思忖片刻,也缓缓开口:“断戟沉沙凝血,残旗卷夜嘶风。百战金疮凝甲胄,半领征袍裹箭丛,寒芒挑戍烽。”
“醉里犹闻画角,醒时再挽雕弓。三十载痕镌眉骨铁,八千里路熔肝胆铜,阎罗让鬼雄。”
黎诚终于忍不住举杯,道:“敬眉间铁,肝胆铜。”
众人再看黎诚,黎诚沉吟片刻,道:“我不会作诗,也不会作词,但可借一人诗词,聊以赠诸位。”
“唔……”女孩道:“我们也不欺负年轻人,你读的书少,自是无妨,可若是不合我们心意,那也免不得罚酒。”
“那是自然。”黎诚缓缓道:“且听——”
“人猿相揖别。”
“只几个石头磨过,小儿时节。”
“铜铁炉中翻火焰,为问何时猜得?不过几千寒热。”
“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流遍了,郊原血。”
“好!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当真应景。”老兵眼睛一亮,期待地看向黎诚:“下半阙呢?”
黎诚微笑摇头,道:“下半阙我也不知,罚酒三杯,聊表歉意。”
尽管这词合乎情境,也算得上《贺新郎》这词牌中的佼佼,但黎诚知晓后半阙不该在这里说出来——
“一篇读罢头飞雪,但记得斑斑点点,几行陈迹。”
“五帝三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有多少风流人物?”
“盗跖庄蹻流誉后,更陈王奋起挥黄钺。”
“歌未竟,东方白。”
“唉……”邓子鹏叹道:“两首词都缺了下半,真叫我抓心挠肺。”
此刻已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随着大皇子放下象牙箸,场内热热闹闹的气氛才终于开始消散。
“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大皇子又细细读了读黎诚方才那句词,忽然笑道:“那……便弯弓月吧!”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