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诚的拇指推开刀镡一寸,稽古出鞘的蜂鸣声压过了满院风雨。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散散的,没有什么焦距。
“锦衣卫千户黎诚。”他视群雄如无物,淡淡道:“奉四殿下命,送二皇子上路。”
“来了?”
不远处的朱钦均突然笑了。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最后一名护卫,素白中衣被雨水浸透,贴在他单薄的胸膛上。
现在他不必猜测是谁要杀他的,因为他的兄弟现在都要杀他。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天,这个总是温和的皇子此刻站在雨中,像柄出鞘的剑。
“老四终于想通了?”
黎诚没接话。
刀鞘突然坠地,砸起的水花惊碎了雨中细碎的、倒映在水上的灯笼光。
这个动作像某种信号,剩下的刺客与护卫同时暴起!
无论是刺客也好,还是护卫也罢,他们不约而同要先除掉这个闯入战场中的异客。
而刀光比雨更冷。
黎诚的刀出鞘时,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叹息。
不是刀在叹,是风在叹——不知是风吹过刀刃,还是刀刃切开风,在风雨中恍若叹息。
燕九七柄剑只剩五柄,五柄剑却比七柄更凶。
他的剑光密密麻麻织成网,网上有五个死结,每个死结都系在黎诚咽喉。
黎诚没动。
剑网临身的刹那,他的刀突然活了。
刀光一闪,五柄剑突然僵在半空。不是被格挡,是五根银链同时断了一环。
“原来如此。”
黎诚半是叹息半是感慨一声,就刚才那一刹,黎诚眼中的七兵器恍若被剖析成无数动作与姿态,深深印刻在他脑海里。
恍若多年的老友,黎诚一瞬间就明了了七兵器的基本原理。
只看了登峰境的人甩七兵器一眼,黎诚便入了门。
燕九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清了——黎诚的刀根本没碰银链,刀是贴着雨水划过去的。
雨水被刀气劈开,水珠打在银链最脆弱的环扣上。
五声轻响,像五粒珍珠落在玉盘上。
五滴雨水出现得恰到好处,伴着第一流的意气,宛如飞蝗石般打碎了银链铁环。
“好刀。”燕九心中感慨:“看来今日我是活不了了。”
他专注地摆出架势,站好,链条断了,他就用手握着短剑,冷冷地瞧着黎诚。
他现在只剩五柄残剑。
可残剑也是剑,剑客的手只要还能握剑,就一定要刺出最后一剑。
黎诚的刀却比他快。
刀光再闪时,燕九仿佛彻底被看穿了动作,他尚还未能挥出那一剑,右手便齐腕而断。
断手握着剑高高飞起,最后落下插在积水里,积水泛起一圈涟漪,手最后还是握着剑的。
燕九的脑袋也跟着断手一起飞起,谁都没看清楚黎诚是什么时候出的第二刀,他好像就是闲庭信步般出刀,登峰境的燕九就失去了性命。
另外两名护卫的刀同时到了。
一刀斩腰,一刀削首。
两把刀配合了二十年,刀光组成十字,十字中心是黎诚的心脏。
黎诚突然消失了。
不是轻功,是他蹲下的速度比刀光更快。
蹲下的同时,他的刀简单地向上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