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修仰面躺在书案上,胸口插着柄裁纸刀,老臣青白的脸上还留着惊怒的神情。
一旁的仵作和验尸官围着他的尸体做着记录。
案头镇纸压着半幅未写完的《劾皇子疏》,墨迹被血晕开成诡异的红黑色。
……
“都住口。”四公主的声音不响,但足够让所有人转头。
大皇子猛地松开二皇子衣领,后者踉跄后退时撞翻了灯架。
论武力,二皇子委实不是大皇子的对手。
得亏大皇子只是泄泄愤,没有真出手杀人,否则就是他是皇子,光天化日没有证据弑杀弟弟,也要被薅夺继承的资格。
大皇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冷笑:“四妹来得巧,正好问问你二哥……”
话没说完就被二皇子打断:“大哥更巧!专挑老师奏折写到一半时下手!”
朱钦堇走到两人面前停住,眯眼瞧了瞧,又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二人,冷声道:“有什么事,大朝上找到了证据说,在这里争吵,是让陈师走都走得不安生么?”
这话像盆冰水浇在火堆上。
大皇子绷紧的下颌线突然松了——陈砚修是唯一敢当面骂他“类炀“的老臣,却也是他开蒙时的经筵讲师。
他瞧了自己弟弟一眼,冷哼一声,不再多说。
……
那边在争吵,这边黎诚凑近验尸的仵作,低声问:“验过伤了?”
“回大人。”验尸官不认得他,却认得他的蟒袍,忙道:“薄刃,长三寸七分。”
他指尖虚划自己咽喉:“从下颌斜刺入喉,凶手是个左撇子。胸口的裁纸刀是二次伤害,应该是在确保快速死亡。”
黎诚眯了眯眼,又问:“能看出武学么?”
“瞧不出,但像是影裁。”
黎诚俯下身子,仵作递过来手套,他戴上,在尸体上翻了翻:“陈师平日用什么香水?”
“呃……”那人迟疑一下,道:“实不知。”
“把丫鬟们喊到后堂,我去问问。”黎诚翻了翻,摘下手套,心中有了几分计较。
四公主安抚好自家兄弟,朝这边看了一眼,正巧和黎诚对上视线,黎诚微微颔首,示意不必紧张,四公主便又挪开了眼神。
仵作忙不迭吩咐人按他说的做,不多时,在另一边的后堂,丫鬟仆人乌泱泱聚成一片。
陈砚修双鬓斑白的原配夫人坐在正堂上,因为有先皇封的诰命,见了黎诚也只是微微行了一个诰命礼。
陈砚修的确是个知行合一的好人,不行些腌臜事,这些丫鬟仆人的日子也好过,一个个面色红润,甚至还有认字的。
后堂里头气压很低,陈砚修一死,这些丫鬟仆人们该何去何从,谁也猜不到。
“我就长话短说了——”黎诚招招手:“把陈师用过的熏香、香水、乃至香囊,都拿出来同我闻闻。”
方才验尸之时,黎诚就尝试通过侧写来模拟犯人的动作,如果要以这个姿势杀陈砚修,那犯人就不得不和他贴得很近很近——
得益于他远超常人的五感,味道——是黎诚察觉到的第一条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