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葬礼的所有花费都是她出的。
锱铢必较的三公主难得奢侈了一把,之前就算是自己亲弟弟的葬礼,那些不该有的东西,她也一个没批。
朱钦墨自己也没解释,她只是沉默地看着棺椁,看着里头那个曾经手把手教她打算盘的男人。
没有人知道三公主的名字实际上是先皇和云贺一起取的,因为朱家取名要按规矩来,第二个字是固定的字,从太祖皇帝赐给朱标的诗里头选。
而第三个字要从金木水火土中取,上一代是“炬”,是火,这一代就是“土”。
朱钦增、朱钦均,两个皇子的名字取了也就取了,三公主作为第一个公主,他的名字是云贺和先王纠结了好久才取好的。
这个名字,大概是云贺希望她不要参与入夺嫡之中,老老实实当个读书的闲散公主,倒也无所谓。
反正大明能养得起她。
未来看上了哪家的青年才俊,就招来做驸马——苏联的罗刹人也好,美国的白人也罢,云贺都不在意,只要是个好人就行。
先王也是这么想的,对第一个公主,他们总是最宠溺。
而云贺的算术极好。
小时候朱钦墨总缠着他学,云贺就笑:“殿下学这个做什么?您该读圣贤书,学这些又不用您去户部当差。”
“我就要学!”她跺脚:“当家要知道柴米油盐!”
云贺就教她。从九九乘法表到复式记账,再到户部那套复杂的核算方法。他教得耐心,她也学得快。
后来她真管了户部,知道了这份担子有多重以后,就连她自己都时刻生活在惶恐之中。
经济能轻松毁掉一个王朝,这不是虚言。
这也是为何她没有选择夺嫡,她觉得肩负大明的经济就已经够困难了,实在不愿意再去当皇帝。
在座的每一个愿意夺嫡的皇嗣,其实都不仅仅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权力——而是认为只有自己能行。
能扛起大明,朝更远的未来走去。
也正是因为这份自信,现在的朝堂才杀成这般血流成河。
“三姐。”四公主朱钦堇忽然开口,“该你了。”
朱钦墨回过神来,上前,从香案上取了香。
她的手很稳,点火,奉香,一丝不苟。
可插香时,那三炷香却齐齐折断,香头火星溅在她手背上,烫出几点红痕。
朱钦墨没动。
她看着那几截断香,忽然笑了:“云叔,连你也不肯收我的钱?”
是的,她的手段最黑了,黑到不能更黑。
直接或者间接死在她手上的人,比战争中死去的人更多。
就拿前次的器官改革来说——就不知道死了多少贫民,云贺当了这么久的指挥使,但他骨子里还是侠,他不喜欢这些。
她摇摇头,幽幽叹了口气,后退两步。
朱钦堇是最后一个上前的,今天的葬礼,四公主最沉默。
“云叔。”她低声说:“我原谅你了。”
风吹过,纸马哗哗作响。
远处有乌鸦在叫,声音嘶哑难听。
没人说话。
葬礼继续。
土一铲一铲填上,渐渐掩住那具棺木。
朱钦增忽然开口:“云叔最喜欢喝酒。”
“嗯。”朱钦均点头:“烈酒。”
“他酒量很差。”朱钦墨说:“三杯就倒。”
朱钦堇没说话。
她只是从怀里取出个小酒壶,轻轻放在坟前。
那是先帝御赐云贺的锡酒壶,壶底刻着“云中鹤”三个小字。
“好走。”
黎诚离得远远地看着,虽然和云贺相交不多,但他总归是敬重这位指挥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