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招式,是宣言。
是搏命的宣言。
现在就看云贺敢不敢接!
云贺敢吗?
他敢!
云贺双刀舞成银球,第九步的刀法不是一刀,而是千百刀,恍若屠户以自身勇武毫无章法地挥锤。
巨人被乱锤打得开始崩溃,血气逸散间,稽古兀自坚定下压,绣春刀在稽古上斩出密集的火花,直直将这特殊材料铸就的两柄绣春磨佚了足足一指!
黎诚不想让他踏第十步,十步的精髓永恒在于第十步,第十步必要杀人。
前面九步都有变招,而第十步没有,第十步谓之“侠客行”!
云贺不闪不避,再往前踏!
他还在进攻!
仿佛是不甘于第九步便决胜负,又或者是不认为第九步能杀死这个可怖的巨人,他在整场沉默的战斗中终于发出了第一声怒吼!
“咄!”
这一步不是直线,而是曲折如闪电的突进。
黎诚压根看不清云贺是如何在这小小的空间走出这么繁复的曲线的,他似乎想跨出稽古下压的范围,可是黎诚已有决死之志,气机早就锁死了他。
你是汹涌的浪,我是观潮的人,现在观潮的人不畏汹涌的浪,轮到汹涌的浪畏无畏的人了!
稽古狠狠拍下!
万类霜天!
绣春刀纵横绣春!
侠客行!
云贺吐血,血里带着大片大片的内脏碎片。
五米高的巨人只在一刹那被斩开成超过六百块碎块!
血气飞散,将整个空间都渲成可怖的红色。
血身法相也是有极限的,尽管不会有弱点和伤势,但血池的血液终归是有限的!
云贺的每一刀都能斩掉黎诚的大把血气,一刀不行就两刀,两刀不行就三刀,直至千万刀!
侠客,便是过剑底觅生涯的东西!
黎诚几乎恍惚了一阵,他的血气在一刹那见底。
归乡!
云贺的刀还在动!
又将黎诚斩却大半血气,这才呕出第二口血来。
一切仿佛尘埃落定。
但云贺笑了。
绣春刀突然脱手,云贺双腿再度发力。
他还要再踏!
十步之外,还有一步!
他的双腿齐齐折断,骨骼与肌肉完全承受不住第十一步的力度——他老了!
如果是他年轻的时候,壮年任侠或许真能凭着康健的身体踏出第十一步,可岁月不饶人,云贺已经很老了。
他与先王相遇的时候就已经中年了,二十多年过去,他的身体再不比巅峰。
可他还是在踏!
下肢粉碎,肌肉与骨骼尽数崩溃,嗤嗤的鲜血如水管爆裂般迸射,他终究是踏出了第十一步!
黎诚感觉到死亡的恐惧——他已经很少有这种突兀的、仿佛心脏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困难的感觉了。
他只感觉面前的男人已经不是山峰顶上那个攀登者了——他看了看苍茫的天地,狂笑两声,朝着山外挥刀!
破妄!
此刻,云贺已是半只脚踏入破妄!
巨人闭眼,几乎只是一刹,他的身上浮现千万道伤口。
结束了。
黎诚该用什么来挡这一刀呢?
他已经没有手段能用了。
但那道残破的意气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勾动了,自行在他胸中满溢。
黎诚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这道意气好像不是自己的情绪,它好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左右不过一死!”
想到这里,黎诚骤然睁眼!
那道残破的意气再度涌起,连带着稽古也一起微微颤抖起来。
稽古好似在笑,又好似在惊恐,但它仍如臂使指,在黎诚手中一定,奋力横斩!
两人同时僵住。
黎诚的刀卡在云贺锁骨处,血身法相不断崩溃。
“我输了。”
黎诚说。
第二道归乡——第三道归乡——
三道归乡全都用过,他的血气仍在逸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