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描金的引魂幡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幡尾缀着玉铃,六十四名功布夫持白练开道,左右侍卫持戟、金瓜护卫。
仪仗队乐工听见了起幡的号令,立刻奏起《蒿里》哀乐。
“送灵——”
……
车队在应天府里走过一圈,却并未往墓地走,主要是朱钦境死得突兀,亲王陵墓暂还没修好。
在墓地竣工前,灵柩要暂厝于享殿,待工程完毕再行二次发引。
送葬队伍回到享殿时落了雪,黎诚肩头金蟒很快覆了层银白,融化的雪水顺着蟒尾渗进里衣。
四位皇子皇女站在雪里,在享殿前共同拈香,香炉里腾起的青烟在半空缓缓升起。
朱钦堇回头瞧了黎诚一眼,声音轻得很:“在此候着。”
接下来是内殿的私人祭拜,只有四位皇子皇女能有资格进去。
黎诚也乐得清闲,便肃然点了点头。
楠木门扉闭合,门闩落锁,却忽得有个裹着素麻的身影从回廊转角的阴影里浮了出来。
这女子丧服下摆沾着冰碴,未施脂粉的脸在雪光里泛着瓷器般的冷。
她直奔黎诚,站在他面前抬头瞧着他,面无表情。
这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一身素白丧服,却衬得她的皮肤更是素白,怪不得古人有云“要想俏,一身孝”。
“您是?”
黎诚挑眉,看样子来者不善。
“我是五皇子殿下的皇子妃。”这女子不大,却震若雷霆,她轻声道:“黎千户,我知道是你杀了五皇子。”
在享殿外候着的众人纷纷侧目,黎诚面上扯出一个错愕的笑,故作惊讶道:“我?”
“你不必和我打马虎眼。”这女子轻声道:“虽然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杀的他,我也没有证据,大概所有人都会把我的想法当成是最后的攀咬诬陷,但我不在乎。”
她抬头,瞧着黎诚,一字一顿道:“我前些日子才去的蜀中,给卫明哲的母亲带去了诰命的封赐。”
黎诚愣了愣,心中略微生出些异样的感觉,但他面上却没有任何破绽,只道:“这和您给我安上的莫须有的罪名又有什么关系呢?”
女子面上没有露出什么不耐烦的表情,只轻声道:“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殿下从来没有瞒过我什么,他也永远不会瞒着我。”
“我会用尽一切手段来杀你,你做好准备吧。”
说罢,这女人头也不回地走了,远处是另一队来送行的大臣,大概是这女人的家里人。
黎诚瞧着她远去的背影,手仍旧稳稳地按在绣春刀上,表情更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困惑、惊讶,还有几分恐惧。
他又转过头去看享殿门口,心中不知怎地,忽然升起一句诗来。
“北邙山上列坟茔,万古千秋对洛城。”
生前娇妻美妾,恩爱如初见,死亦愿为丈夫报仇,但死后终是一场空——
黎诚心中暗道:“他杀了老鼠,我不过是为老鼠复仇;而我杀你丈夫,你来复仇自是无可厚非。”
“只是我同你无冤无仇,你若懦了,我也不杀你,若你要来,我便接着。”
“至于你我谁胜谁负,谁死谁活,那便各凭本事!”
黎诚微不可查吐出一口气,可脸上还是那副伪装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