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行宫,坐上锦衣卫的车。
章峻坐在驾驶位,瞧见黎诚坐进来,忙启动车辆,往黎诚的住处驶去。
“黎大人……”
“先别说话。”
章峻立刻闭嘴了。
黎诚微微闭着眼,半晌才缓缓睁开。
“不对劲……”他心底暗忖两声。
四公主本人的义体改造极少,黎诚见着四公主的次数也不多,故而每次见面,他都在竭力用侧写完善四公主的画像。
毕竟伴君如伴虎,黎诚当然希望自己把握她的性情把握得更到位,免得日后出什么问题。
可今天……该怎么说呢?四公主实在有点太过……正常?
有点拿不定主意。
其实侧写并非万能的东西,它只能勉强拼凑一个人的画像,但是更多的是“空白”,而这份空白就是变数。
侧写如果能发现不对,一般是这个人超出了已经拼凑出来的人的形象,可以理解为崩了“人设”。
但今天见着的四公主,其所有的反应都在一个很微妙的区间。
疑点倒是没有,但是其所有的所作所为都囿于一团,十分僵硬。
这也导致画像的空白没有任何填充。
其实这并不合理。
譬如上次黎诚同四公主前往大朝,就给四公主增添了“社恐”和“会把天聊死”的设定。
这个设定没有和之前的形象发生冲突,所以黎诚能很轻松把空白填上。
要骗一个侧写者,就是不能让自己身上的标签出现自相矛盾的情况,只要有矛盾,就会有破绽。
今天四公主所有的表现其实都没问题,只不过都没能让黎诚感觉到有新的可以添加的标签。
好像她有意在隐藏自己的真实性格,只表现得和之前一样。
“会念佛经……也勉强算吧。”
黎诚低了低眉,觉得是自己与朱钦境对上一对后太过多疑,便把这份疑惑埋在心底。
“希望是我多疑了吧。”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对章峻道:“咸晴一家现在如何了?”
“咸老头原隶属于军部,是后勤技术工,当了番子以后被北镇抚司的人瞧上,要讨去当个缇骑。”章峻一边开着车,一边道:“我允了。”
“有这一层关系在,我庇佑咸晴倒是有几分理由了,她白天还在念书,只是大人您真不用见见她?”
“不了。”黎诚摇摇头,道:“老……卫明哲和谢宏与她的关系,你都处理好了吧?”
“嗯,我跟她爹说,我把他家欠卫明哲的债务都接了过来,未来再运作运作,制造出卫明哲和谢宏离开应天府回老家的假象,她们应该就能放心了。”
章峻挠了挠头,忽然有些迟疑:“只是……”
“说。”
“只是咸晴似乎还想再见谢宏一面和他道谢,您看……”
章峻小心翼翼看黎诚,黎诚面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我会安排的,正牌的谢宏会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好。”章峻微微点头:“至于卫明哲那边,我也已经遣人去他老家,给他家里人运作一番,料想未来生活应当不会很差。”
“辛苦了。”
“为大人分忧,应该的。”
黎诚微微合眼,身体骤然放松了下来。
……
黎诚站在诏狱入口的阴影里,甬道两侧的油灯把飞鱼服上的金线照得忽明忽暗,远处传来铁链拖过石板的声响,像某种垂死的野兽在喘息。
“身份验证通过,尊敬的千户大人,您要提审的要犯在丙子字十七号房。”
铁门打开的瞬间,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谢宏蜷缩在干草堆上,听到动静猛地抬头,脖颈上的刺青随着吞咽口水的动作上下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