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铜炉逸出的青烟在暮色中盘旋,细如游丝的檀香与殿内凝结的气氛交织,让人一来到这里就觉出几分压抑。
紫檀木案几上的鎏金茶盏早已凉透,残茶表面凝着一层暗色浮膜,茶杯细密的冰裂纹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釉光。
朱钦境背对着窗棂负手而立,暮色将他绣着蛟纹的锦袍染成暗赭色。
幕僚恭敬地垂首立于三步之外,她盯着自己投在地砖上的细长影子,听着铜漏滴答声与殿外渐起的风声纠缠。
直到朱钦境的声音划破凝固的寂静:“什么都没有发现,对吗?”
“现场勘察的结果是这样的。”
幕僚轻声道:“在中心区域的温度降下来以后,工部的热感仪已将爆炸中心筛过了好几遍,军卫甚至动用了天工院……”
“可我总还有些不安心。”朱钦境打断了她,低声说。
幕僚故作轻松地耸耸肩道:“殿下,当初您动用燃素之薨时,就该料到他已经尸骨无存的结果,又何须执着?”
顿了顿,幕僚又接着说:“起初我不太清楚您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杀那个人,但是那个怪物既然能做到以一人之力对抗一支小型军队,我也认为您这样做有些理由。”
“后来他杀了四个登峰联手,逼得军队动用了燃素之薨。”她低声说:“虽然这听起来有些像天方夜谭,但是也是事实,我暂且认下这笔战损。”
“但是为什么您认为他还有机会能存活呢?甚至还执着于寻找他的尸骨?”幕僚叹了口气:“您的不安实在让我困惑,能告诉我原因吗?”
“不能。”
朱钦境面无表情,他鲜少离开算法世界,但是今天他罕见地回到了现实,从零一神变回了那个五皇子。
尽管面前的人是他最信任的幕僚,但他也绝不会和她提及任何哲人王系统的事,更遑论说哲人王系统正在企图反叛。
哲人王一直是老朱家的秘密,或许有些人心里也隐约知道些什么,但他们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朱钦境斩钉截铁的话语让殿内陡然陷入死寂。
“好吧,我会让军卫重启勘察。”幕僚见无法说服自己的主子,便不再多做挣扎,道:“那没其他的事,臣就暂时告退了。”
“等一下。”朱钦境忽然喊住了正要退去的幕僚:“受到燃素之薨的影响的周边的人都安置好了吗?”
幕僚说出一个骇人的数字:“死者不知数,重伤垂死者九千余,受波及影响的约有十万人左右。”
她轻声说:“那十万人都送到了蜀中的官营医院,能接触燃素之薨的不多,他们是不错的观察对象,就是死了也有价值。”
“里面有没有那个叫卫明哲的?”
“没有。”
“那个距离……那看来是也死了啊……”朱钦境摇摇头,沉默了一小会儿,又道:“能查到卫明哲的信息吗?”
“如果殿下您需要,我能从小镇抚司调来他的资料。”
“调过来。”
“是。”
幕僚却沉默地站着,没有走动的打算,半分钟后,才缓缓开口。
“他的信息已经传过来了。”
“嗯。”朱钦境闭上眼,接收了幕僚刚刚通过私人频道发给他的数据包。
“独母……还有两个妹妹是吗?”
“身份都很清白,您有什么打算?”
“暗地里给些补助,如果有机会,给他母亲一个诰命也无不可。”
幕僚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朱钦境会突然给这么条命令,但朱钦境是出了名的叛逆,之前没头没脑的事不知道干了多少,偶尔发发善心也无所谓。
更何况对他们而言,山沟子里的屁民,指尖随便漏点好处出去都够他们吃得撑破肚子,压根不是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