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盘踞焦土,孟敏倚着机甲残骸喘息,喉间满是铁锈味。
远处燃烧的森林将昏黄的天际线烧得赤红,融化的金属液滴从机甲创口坠落,在焦土上溅起猩红铁花。
“换弹链!”
年轻机师嘶哑的吼叫混着金属碰撞声传来。
仅存的三台战争机甲肩甲弹开,露出蜂巢状弹舱,密密麻麻的弹头反射着火光。
可仅仅是一瞬,编号丙寅七的机甲突然向后剧烈震颤,驾驶舱防弹玻璃上炸开蛛网状的裂纹。
那巨人掷来半截炮管如同神灵投枪,将这钢铁巨兽死死钉死在地上。
八分四十七秒。
孟敏用牙齿撕开缠在手上的绷带,因为拉弓而导致烂掉的肉混着碎骨簌簌落下,可他却不觉得疼痛。
他咧开嘴笑,布政使特制的吗啡就是好使。
随着颜紫韵和白逸凡的接连死去,战线已经彻底撑不住了。
四台大型机甲已经爆了一台,整个战斗编队的弹药消耗量到达了恐怖的百分之六十。
九分钟。
他们只来得及撑到九分钟。
按这个节奏下去,最多十二分钟,黎诚就能突破他们。
巨人踏着火浪走来,身上焦黑的皮肉如鳞甲剥落,露出崭新的虬结如青铜浇铸的肌肉。
三台机甲肩炮同时充能,幽蓝电弧在炮口聚成耀眼的白斑。
孟敏竭力错开巨人和机甲鏖战飞溅过来的石头,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刚刚,他连着射了两百箭。
他的手指也因此成了一团烂肉,能清晰地瞧见下面的骨头。
如果还要射箭,他就不得不戴上铁扳指了。
但是铁扳指会严重影响射箭的手感,他再不能做到如之前般百发百中,对这巨人的压制力也将变得不足。
“老了啊……”
孟敏还在犹豫是强射还是先戴上铁扳指,畏首畏尾地,他不确定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撑得住。
可年轻时的孟敏不是现在这个性格,当年他年少轻狂,能连开五百弓。
是在……夏威夷,对,夏威夷。
那个金发碧眼的对手叫什么来着?威廉?安东尼?
记忆像被酸液腐蚀的胶片,他唯记得白羽箭洞穿对方咽喉时,夏威夷咸涩海风里飘着的甜香。
那是一场毫无意义的古今鸣镝意气之争,两个年轻的登峰对射,好像赢了对手就能证明自己的流派更强。
最后赢的当然是孟敏,箭矢无声地夺走了对手的性命,至于那个对手是叫什么,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想到这里,孟敏喘着粗气,胸口火辣辣地疼。
他啐出口血沫,铁扳指扣上白骨森森的手指,没时间多想了,就算感觉差了,也得能拉弓才行!
“后退!后退!”
方才孟敏顶不住了,机甲暂且替了他的位置顶了上去,而那仿佛不会疲倦不会受伤的巨人还在咆哮,现在机甲也顶不住了。
孟敏揉揉浑浊的眼睛,叹了口气,十指不住颤抖。
就算戴上了铁扳指,他的燃素器官因过量的榨取燃素,此刻如针扎般刺痛——吗啡麻醉不了燃素器官。
九分四十秒。
机甲只撑了四十秒便败走,这巨人似乎格外擅长应对机甲。
血雾蒸腾,巨人在焦土上弯弓搭箭,箭尖直指孟敏。
孟敏条件反射地摸向箭囊,手却突然顿了顿。
他是想射连珠箭的,可是指尖只捞到最后一根——他就剩最后一根箭了。
一百支破甲箭、五十支囚龙钉、二十九枚鸣镝白羽,已全部钉进那具不死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