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斜倚在医疗集团门廊的浮雕石柱上,指间的火星明灭不定。
他站在门外等了不过十多分钟,手里烟却已经是第三根了。
门廊的浮雕石柱硌得他后腰发疼,他却不愿意挪动分毫。
因为他总觉得自己要是动上一动,胸腔里那团混着机油味的浊气就要从喉咙里呕出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应天府的霓虹灯牌次第亮起,将他的影子拖得细长扭曲。
他又一次抬手看表,这个动作好像能带给他一些安全感。
老鼠感觉自己有点像那些站在妓院外等着背妓女的龟奴,等着妓女梳洗打扮,然后把她送到嫖客的府上。
只是自己更卑贱一点,自己是要将一个原本清清白白的女孩送到谢宏床上。
这和对谢宏什么看法没关系,他只是觉得自己在亲手把一个女孩推进黑帮的深渊。
老鼠承认,刚才咸晴捏着五十万消失在鎏金铜门后的瞬间,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像是回想起当年的老母亲典当了所有的嫁妆,抱着他笑着说能送他去应天府打拼时的景象。
好像都是一无所有,那时的母亲和这时的咸晴都是尝试用一切来换什么东西。
店里头《皇恩浩荡赋》的管风琴声如浪涌来,老鼠静静听着,这肃穆庄严的音乐此刻让他觉得有些好笑,也不知是哪里好笑。
——如果他是什么英雄豪杰就好了,而且他手上也刚好有五十万——
英雄豪杰应该就千金散尽还复来,慷慨地用五十万给这可怜的小女孩当押金,然后一拍马屁股,笑着说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可他不是。
他是老鼠。
他做不到那么慷慨,做不到用五十万去救一个和自己素昧平生的女孩,就算他对这个女孩有几分可怜。
而这份可怜反而让他内心更加痛苦。
因为他总不自觉把咸晴当成他许久未见的妹妹在应天府的一个投影。
但他又能做什么呢?正如方才所说的,他不是什么英雄豪杰,他只是一只老鼠。
他的钱不能拿来做好事,他的钱要拿来留给家里人。
想到这里,老鼠又缓缓抽了一口烟。
“那能有什么办法呢?”老鼠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等谢宏不想要这个女孩了,我再补偿补偿她吧……”
尽管他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
相反,他还出手帮了咸晴,把咸老头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就这样想着,等到第三根烟抽了一半以后,咸晴才抱着一个沉重的手提箱从金碧辉煌的集团门户里走了出来。
“真、真是多谢您了。”
少女鞠躬的时候,还死死抱着装着器官的手提箱,手提箱磕在她的膝盖上发出一小声闷响。
“等我找谢宏拿到钱,就立刻还给您。”
老鼠别开视线,随手丢下烟头,用鞋跟碾灭:“不碍事,说不定以后我还要喊你一声大嫂呢。”
咸晴抿了抿嘴,没有反驳。
老鼠见她不说话,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他也没有找补的意思,便耸耸肩打破寂静:“先回去?你爹不是等着救命呢?”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