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诚蹲在化工厂生锈的排水管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后颈表面上改造过的接口。
底下搬运的人来来往往,大卡车已经差不多快装满了。
“轻点!这些铁棺材里装的玩意够买你们的命!”
监工踹了脚搬运工的腿弯,那人更用力地抱紧怀里半人高的箱子。
这些用民用计算机改装的破烂服务器别看其貌不扬,每个都能够控制足以将半个街区洗上一遍的无人机火力,在大明是绝对的违禁品。
现在它们正安静地裹着“橘片饮“的广告包装,好像真是无害的汽水箱堆叠在卡车上。
潮湿的铁腥味突然被红烧牛肉面的香气刺破。
老鼠端着碗泡面挤到他旁边,塑料叉子上的蒸汽在两人之间织出一片白雾。
“谢哥,你的。”他献宝似的从后头里掏出第二桶泡好的面。
黎诚瞥了一眼,还是接了过来。
两人排排坐着嗦面。
这一组无人机阵列服务器是李谨勋卖给高丽民间反抗军的军火,量不大,但也足够让大明镇暴的驻军军户头疼一阵时间。
当然,李谨勋也不是什么好人,卖这些东西肯定不是奔着什么“自由平权”去的,纯纯是想赚钱。
这些服务器效果不如专用的无人机服务器,但对于反抗军而言,有就行了,哪有那么多要求。
扣去成本和发给打手们的工资,还有上下打点的资本大头,这一趟的利润足足有两百万。
而过山虎把这批货从李谨勋手中夺过来,虽然该分给那些官老爷的钱不得少分,但毕竟没有成本,一趟下来足足能到手三百万。
三百万,是谢宏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钱。
但黎诚本人其实没什么感觉。
倒不是因为他有多高尚,其实是他见过的钱太多了。
樱子的钱就是他的钱,单单是卡萝尔以整个日本为基础的大型家族企业的每日利润就是个天文数字。
不说别的,黎诚单是那三年砸在真诚号上的资本,大概要以亿做单位才合适。
想到真诚号,黎诚又想到了自己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呵,一个隔了一段时空的孩子。
思绪逐渐飘远,黎诚强行把它扭转回来,扭头看向一旁的老鼠,伸手顶了顶他。
“家里还是没来信?”身下的排水管突然震动起来,远处传来军用卡车的轰鸣,他不得不提高音量:“不是说上个月你妹出嫁?”
老鼠嗦面的动作停顿了半秒,冬天太冷,油花在他开裂的嘴唇上凝成珠子,廉价香精勾兑的汤底还有点喷香。
“我娘托村干发了条语音。”他忽然咧开嘴笑,露出被尼古丁染黄的牙:“说二丫头嫁的是县里的公务员。”
黎诚一瞬间懂了——并非不想,而是不敢。
他担心自己这个大哥回去给妹子丢人现眼。
档案上写着老鼠第一次和谢宏说起家乡的模样,谢宏似乎印象深刻——
从谢宏的交代里,他能清晰回想起谢宏对那个场景的描述。
四川盆地间的小村庄,晒谷场上的月光比霓虹灯干净,晚上没灯,因为电费很贵。
老鼠的母亲生病却坚强,唯一的愿望是孩子能活出个人样,花了许多钱才将踌躇满志的老鼠送到应天府寻找未来。
老鼠和谢宏提起家乡的时候,那时他们刚跟着红蛇的小弟劫了另一个帮派的迷幻芯片运输车,分了来应天府最大一笔钱。
老鼠把分到的三四万块全换成崭新的不连号宝钞,却在邮局门口蹲到日头西斜才编好寄这么大一笔钱回家的理由。
“等这批货出了,你带五十万回去。“黎诚突然说。
“谢哥你疯啦?上次你刚分我那么多,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