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军中的,是绿林中人。”云贺摇头道:“你觉得黎诚能斩大成,能斩登峰么?”
朱钦堇很罕见地沉默了。
“小成斩大成已是世所罕有,斩登峰几无可能。”云贺轻声道:“这等奇才,不该死在内部皇朝的倾轧中。”
“你要他接你的班?”
“我都说了,只是对后辈的爱护而已。”
场内静了一瞬,朱钦堇更搞不明白云贺这次突兀的拜访是为了什么。
“那你今日刻意来拜访我,究竟是想说什么?”
云贺没有立刻回答,却又话锋一转,说起了从前。
“当年先皇请我出山的时候,我已经四十七岁了,因被先皇折服,出山保他登基——而先皇也的确没有辜负我这个忘年交。”
“这些年,他减赋税、立法规、削世家、稳财阀,几是重造大明,在老臣眼里,他的贡献可比太宗!”
“可二十一年过去了,我已经六十八岁了,我老了。”
“现在的科学技术,您活到一百岁不成问题。”朱钦堇道。
“是不成问题——但殿下你忘了,我是个武人。”云贺叹道:“我杀的人太多了,等到我拿不动刀的时候,就是被人杀的时候,谁也保不住我。”
“世家要杀我,财阀要杀我,就连你、你的哥哥弟弟,也会杀我。”
“等到老臣从小镇抚司指挥使的位置上退下来,没有名为‘权力’的刀剑,也拿不动武器的时候,就是老臣死的时候。”云贺眉间皱纹更深。
朱钦堇抿了抿嘴,她知道云贺说的是事实——他是大明的肱股不假,可他是先皇的大明的肱股,不是她朱钦堇的肱股。
杀老臣是帝国大忌,但朱钦堇登基,小镇抚司的指挥使位置一定会变——只要薅夺了云贺的地位,要杀他的人必然纷至沓来。
云贺这些年为了锦衣卫,为了大明,一身武功不得寸进——当初他若是不出山,只怕破妄有望。
“云叔,您究竟想说什么,就直说了吧。”
朱钦堇叹了口气,她看出来云贺话中有话。
“当初我在山中,曾遇见过一个命数派的道人,已是破妄,我赠他一杯茶水,他为我算了三卦。”
所谓“命数”,亦是燃素武学的一种,只是修者寥寥,大多只是神棍而已。
武林中对这武学的记载也寥寥无几,就是朱家皇族,对这一流派的情报知道的也不多。
“第一卦,他要我往东直走,我能遇见改变大明的贵人——于是我果然遇到了先皇。”
云贺感慨:“他算得很准,垂危的大明真的活过一口气来了。”
“第二卦,他说我的妻子将在十年后病死。”
云贺说:“即使见识了第一卦的神奇,我依旧认为命运亦能改变,事在人为。”
“我要反抗这命运,于是我给了妻子最好的环境,无数营养师将食物与水都采用最健康的配比,她仍旧在那天离开了我,和道人所算的日子分毫不差。”
“从此我就知道——天意不可敌。”
“而第三卦——”云贺低声道:“他说,先皇的女儿,将登基为大明的末代皇帝。”
朱钦堇悚然一惊,抬头就看见云贺缓缓将腰间横刀慢慢拔出。
“我要守住先皇再造的江山——”云贺一刹那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殿下,得罪了。”
而后是一片雪白的刀光匹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