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正是第三道意气!
黎诚再次真实感觉到了那个拧巴扭曲成一团,以奇怪形式生长存在于自己精神中的肉瘤。
那个肉瘤用低沉沙哑的声音问着黎诚——“你杀够了吗?”
“快够了。”黎诚一反常态不再逃避他的质问,反而轻声向它回应。
“那就好。”那声音笑了起来,声音喑哑噪杂,像锯木头的噪音。
也正是此时,一股和万类霜天、第一流迥异的气息在他心底涌起,如大浪般汹涌澎湃,教人心神激荡。
而后便见大矛乍起,矛尖一点寒芒闪烁。
有诗云:
仇怨难平矛法奇,心宽意静自驱疑。
刀枪剑戟皆成道,善恶从来有定期。
这一刻,仿佛水到渠成般,黎诚的矛法破入化境。
“化境矛术10%(大复仇)”
“简介: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斗——你的枪矛是最刚烈的复仇者,只要一息尚存,你的仇敌都将胆战心惊。”
一上来便突破了10%,他在矛法上的积累早早足够,突破只需一个契机。
听着耳中历史碎屑的声音,黎诚举着长矛,脸上露出笑意。
黎诚的剑是杀人剑,所以他杀人剑的极意是万类众生平等地竞争自由,无关杀意与情绪,就连他自己也摆脱不了。
他要自由,便要自己去取,自己去斗争。
可他的矛却又与他的剑大相径庭。
如果说他的剑冷漠不似人性,那他的矛便是人性最激烈的体现。
《公羊传》中曾提过这样一个问题:“九世犹可以复雠乎?”
许久之前的仇恨怎么样?
答曰:“虽百世可也。”
就是过了一百世,我也要记着这仇恨,我也要复仇,要那些背叛我、囚禁我、折磨我的人付出代价。
但两者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舍身。
虽然黎诚生性谨慎,但这人委实是有几分自毁的倾向在身上的。
所以说表面上看狂血煞之主认了个和自己意见相悖的小弟,但实际上这个小弟反而是最认可祂想法的也说不定。
“尊敬的异史行者,您获得了新的冷兵器技能,已得到历史碎屑认可,请为它命名。”
“特殊技能:???。”
“简介:行者‘九黎’于第一百四十六重异常历史中所领悟出来的意气。”
“该技能使用条件:1、复仇之志从未动摇。”
“2、使用目标为使用者的背叛者、仇敌,若并非结仇仇敌,则此意气威势急剧减弱,对仇敌越是憎恨,此意气越发汹涌。”
黎诚没有理会历史碎屑的提醒,此刻的他已经挟大矛高高跃起。
“且来!”持着矛的黎诚怒吼。
吼声如雷鸣般炸响,其中所带着的这股深沉如渊的复仇决意让面前化为神木的拉法竟也有些恍惚。
可在短暂的恍惚后,化为神木的拉法看着面前这渺小的敌人,巨木上所有花朵头颅都同一刻抬起头来,一齐愤怒地大吼:“退下!”
“退下!”
“退下!”
声浪层层叠叠,传出数十里外,回荡在山间。
一股难言的威压压在黎诚身上,似乎黎诚是什么罪不容诛的僭越者,而神木是台上尊贵的皇帝。
黎诚闷哼一声,五脏六腑被这压力压得有些错位,但是随着一阵阵骨头摩擦声,血骨姿态很快调整自己的结构,配合被激活的纹血之煞硬生生吃下了这份威压。
见神不坏!
我曾见过无数骑士前赴后继跨越数千年准备一场对母神的复仇,又怎会被你这区区威压吓退!
“退下?”黎诚喃喃自语道,随后再度怒吼:“我!退!你!妈!”
他一步也未退,大矛点出!
现在他不需要讲什么漂亮话了,他只需要用最粗鄙的语言尽情宣泄着自己最原始的愤怒。
这一声怒骂甚至压过了百万头颅齐喝的“退下”,怒吼的声浪卷起狂潮,响彻天际。
随着这复仇意气的蔓延,黎诚原本健壮健康的身体都变得有些干瘪枯瘦,只有眼睛还亮着。
——最刚烈的复仇,就是此身化作飞灰,也要将仇雠斩于马下。
接下来,只有一招!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拉法看着这骷髅般的男人如流星般朝他袭来,看着他明亮的眼睛,有些震惊又有些恐惧,最后都化成一股没来由的愤怒。
“你算什么东西!”
他也狂吼起来,自己现在被困在神木里,是绝对走不掉了,既如此,那便放手一搏!
最后的战场上只能站着一个人,而他坚信那个人是自己!
自己总是能活下来,总是能把那些比自己更强的人挤下去!
他想起了在贫民窟的那些日子,那些糟糕透顶的日子。
贱民只能从事扫地清粪、捕鱼制革、丧葬焚尸一类脏活累活,拉法就是在这样糟糕透顶的环境中长大的,没有手段和决意,绝无可能出人头地。
如果母亲手里偷偷藏有钱,而自己要这钱,那就抢——
如果父亲老是打骂自己,那就偷偷毒死他——
如果邻居要举报自己偷窃,要自己去坐牢,那就找机会让他永远地安静下去——
我不择手段,为了我的一切而付出了一切能够付出的东西。
道德、朋友、亲人、爱人,我都像狗一样丢在身后了,你凭什么用你的一腔孤勇,来换我付出了这么多代价的东西?!
你凭什么?!
拉法也不是懦弱的凡人,他此生也经历过无数生死,若要论起决意,他绝不低于黎诚。
神木上垂落无数头颅,如落雪纷纷,迎向黎诚这一矛。
黎诚持着矛突破,人神鬼齐啸。
二者碰撞,这些头颅却连阻拦大矛片刻都做不到,只见它继续以无可匹敌的姿态撕裂贯穿了神木。
可黎诚也彻底被这一招抽干,形销骨立,连头发都变得灰白,仿佛下一刻就要死在这里。
可他还在笑,就算他付出了这么多,他还在笑!
拉法终于明白了,自己绝非面前这个男人的对手,自己能付出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一切,但是这男人连自己也能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