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园作为当今天子所建的园林,守卫森严,一路上常见卫士巡视,且处处可见精心布置的花草痕迹。
纵使夜色渐深,整座西园也被处处点亮着的烛光照得一片明亮。
随同着段珪漫步于西园之内,羊耽却是没有闲心慢慢欣赏沿途布置,甚至刻意保持着目不斜视的姿态。
直至,段珪领着羊耽走到了一处在西园深处的宫室。
紧接着,段珪先行入内汇报,留下羊耽独自在外候着。
约莫半盏茶过后,段珪方才走了出来,侧身让开了进入宫室的道路,示意道。
“羊君请入内。”
此时此刻,在心中已是大体将状况捋了一遍的羊耽,已是打好了好几种方向的腹稿。
当即,羊耽挺直腰杆,微垂着眼眸,神色从容地走入了眼前宫室。
面圣之礼节,对于泰山羊氏这等世代官宦的世家而言,无疑是必修课。
因此,在踏入宫室之内,羊耽始终保持目光垂下,步伐平缓地走到了阶下,隐可见天子之足,方才以着挑不出丝毫毛病的礼节朝着天子拱手揖拜。
“臣拜见陛下。”
此时此刻,宫室之内一片安静,羊耽听着前方响起着手指随意敲击桌案的声音……
约莫三息过后,方才有声音传了过来。
“免礼,羊君抬首说话。”
羊耽微微一顿,起身之余,目光也跟着抬起,瞳孔随之一缩,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道了句。
“父亲?!”
只见前方除了穿着一身常服的天子刘宏斜躺榻上外,在刘宏的身旁,居然还站着须发皆白的羊续。
只是羊续非但没有半点的损伤,反倒是看着羊耽满脸怒容,呵斥道。
“逆子,跪下!”
羊耽一愣,再无丝毫适才那行礼之时都显得腰杆多少有点弯不下去的模样,连忙就跪了下来。
刘宏见状,忍不住拍着榻,大笑着出声。
“羊卿啊羊卿,你这是做甚,可莫要吓到朕的书圣了。”
“坏了陛下的安排,老臣当死罪。”
羊续仍是一副惭愧难安的表情,直欲俯身而拜,却是被刘宏直接伸手拉住,亲近地说道。
“羊卿万勿如此,若无羊卿,朕又焉有今日?怕是在十二岁那年便死于窦贼之手,羊卿功莫大焉,与朕之恩,朕这多年来可未曾忘却分毫。”
“朕对外所言张让是我父,须不知在朕心中,羊卿却是不比张让差上分毫。”
“老臣惶恐……”
听着刘宏与自己印象中古板的老父亲羊续的对话,跪在地上的羊耽只觉得脑袋在嗡嗡作响……
那就是在自己刚出生的那一年,当时年仅十二的天子即位,也在同年窦武叛乱,爆发了一场波及甚广的内乱。
当时作为窦武所征辟的府掾,羊续同样被牵连其中,被关押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而后又在第二年遭受党锢之祸,一直被禁锢在家不得出仕。
这多年来,不仅是泰山羊氏内部,还是与泰山羊氏交好的世家无不为羊续感到遗憾,以为羊续这是深受无妄之灾,殃及池鱼了。
而羊耽不是傻子,明白不管是羊续的出言呵斥,还是向天子刘宏的请罪以及天子刘宏言语间有意泄露的一些事,那无疑是在说给自己这个第三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