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张郃猛地从榻上惊起，一把抓起枕边的宝剑，厉声喝道：
“何事惊慌？”
斥候跌跌撞撞冲进大帐，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将军，喜讯呐！”
“刘备…刘备跑了！”
“百里洲上的蜀军大营，如今已是空无一人，只剩下一座空营了。”
“什么？！”
张郃先是一愣，随即光着脚冲出大帐，几步窜上望楼。
只见对岸的汉军营地，虽然依旧灯火通明，却死寂得可怕，再无半点人声马嘶。
“哈哈！”
张郃仰天狂笑，笑声中带着一股宣泄般的快意：
“刘玄德！蜀地中不过弹丸之地，你终究还是耗不住了啊！”
他立即叫人过来，吩咐道：
“快！”
“速去禀报大将军与夏侯都督，就说百里洲已入我手，请他们传令全军，即刻渡江！”
“咱们要一举合围江陵，把赵云困死在城中！”
江陵城内，瓮城与北门之间。
一道足有两丈厚的新墙，赫然矗立，宛如一道新的铁闸，横在进城的必经之路上。
但这还不够。
刘祀站在墙头，看着那被发石车砸得坑坑洼洼的旧城墙，眉头紧锁。
硬抗是不行的，石头是硬的，墙也是硬的，硬碰硬，墙迟早要碎。
得想个法子卸力！
“来人。”
刘祀大喝一声：
“把城中搜集来的牛皮、兽皮，统统给我泡进水里，泡软了再拿出来！”
“再用木头做成栅栏，将这些湿皮子钉上去，挂在城墙外侧！”
刘祀这招叫以柔克刚。
石头砸在硬墙上，那是实打实的硬碰硬，但若是砸在这湿软的皮盾上，力道便会被卸去大半，城墙自然也就保住了。
随着百里洲失守，曹魏水军封锁南门，江陵城彻底陷入了四面合围的绝境。
曹真再一次发了狠，不计伤亡，发起轮番的猛攻。
战鼓声如雷鸣般从未停歇。
白日里，魏军发起了整整二十余轮冲锋，兵卒如蚂蚁般铺散开，云梯无数，直奔向江陵城四面而来。
到了夜里，也不让汉军安生。
趁着夜色掩护，魏军死士口衔利刃，借着钩索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企图趁着汉军疲惫之时，偷袭城头。
这一攻，便是一日一夜！
“杀啊！”
“顶住！给老子顶住！”
城头上，喊杀声震天，鲜血将每一块青砖都染成了暗红色。
魏军的尸体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但后面的魏军踩着尸体，红着眼睛继续往上冲，仿佛不知疲倦，不知畏惧一般……
曹真用这源源不断的兵力，在耗干江陵城内的每一滴油，每一支箭，每一分力气。
“都督，轻油快见底了！”
赵云浑身浴血，厉声喝道：
“封存！”
“留下最后十桶，那是给魏军的井阑和冲车准备的，传令下去，旁人不得再妄动一滴！”
没有了轻油这等大杀器，守城的压力瞬间倍增。
汉军只能靠着血肉之躯，与爬上城头的魏军展开殊死搏杀。
一支冷箭从城下刁钻射来，正中牛正那粗壮的右臂！
少了这个力士相助，魏军的井阑又逼上来，刘祀无法再像先前那般发动火攻，只能用床弩刷上轻油，点燃，然后射向魏军井阑。
这场惨烈至极的攻防战，一直持续到了第三日黄昏。
当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陵城下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尸体！
映入眼帘的全都是尸体……
魏军战死的士卒，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堆积在城墙脚下。
这一层摞一层，竟然硬生生地将那五六丈高的城墙，垫平了大半！
刘祀扶着垛口往下一看，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哪里是什么战场？
那分明是一座由血肉尸骸堆成的斜坡！
几十丈宽的距离，全是被踩得稀烂的尸首，魏军甚至不需要云梯，踩着同袍的尸体，就能直接冲到城墙一半的高度。
这就是“尸山血海”，这样的场景简直过于骇人了！
“将军，魏军停攻了。”
李休在旁提醒了一声，刘祀声音沙哑，眼中满是血丝，望着下方却依旧心弦紧绷：
“天气渐暖，攻城已有三日，他们是怕尸体产生瘟疫，待埋尸之后还会再来的，届时咱们要面临的境况只会比今日更加惨烈！”
刘祀勉力支撑着一双眼皮，从第一日开战至今，他一直未曾合眼，如今疲惫涌上头脑，连最后的一丝理智都已无法保存了。
赵云此时也是疲惫不堪，他看了一眼城下那惨绝人寰的景象，沉声道：
“传令，趁着魏军攻势暂歇，速速清理城头尸体，修补城防。”
“那是…”
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哨兵忽然指着魏军大营方向喊道。
只见魏军阵中，忽然推出了数十面大鼓。
但这鼓，却并非往日的赤红战鼓，而是全都蒙上了一层惨白的白布！
“咚咚咚…”
鼓声沉闷而哀凉，不似催命的战鼓，倒像是送葬的哀乐。
紧接着，几名魏军士卒走出阵列，手中高举着几根丈许长的竹竿。
竹竿顶端，挂着长长的白幡，在腥臭的晚风中无力地垂荡。
“白幡？”
“那是免战牌！”
赵云长舒了一口气，紧握长枪的手终于松开了一些：
“看来曹真也撑不住了。”
“这是要跟咱们约定停战，搬运和掩埋双方战死的尸体。”
刘祀看着那飘荡的白幡，在怔怔出神。
因他知道，下一场关键的春汛，在三四月份一定会来的。
按照历史走向，届时即便董昭不提醒张郃撤兵，一旦汉军烧毁浮桥，断绝张郃归路，魏军也将大败。
一旦百里洲上魏兵撤去，江陵南门重开，给养恢复，这半年的围城战也就解了。
历史上曹真最后退兵便是如此，但如今不过才一月初，尚有两个月需要坚守。
但先前还有轻油优势，汉军至今伤亡不重。如今轻油用完，若再有曹真疯狂围攻，又将耗死多少兵卒性命？
此时的刘祀望着眼前的尸山血海，他觉得是时候了。
当初给陛下还有诸葛丞相出的那个馊主意，该提上日程了！
当然，他清楚的知道，这是个疯狂的计划。
一旦开口，别人会以为自己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