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仑越接近巴黎,整个法兰西的选举活动就显得愈发激烈。
是的,激烈!
在拿破仑看来,这个新兴的选票和秘密投票制,的确催发了民众的选举热情,使得这场选举变得非常激烈。
拿破仑经历过国民立法会议选举和国民公会选举,但都没有这次选举激烈。国民立法会议有选举权的积极公民本身就很少;国民公会虽然有普选,可当时内忧外患、外敌入侵、内部叛乱,并没有多少时间和精力选举,两者的投票率都非常低。
拿破仑听丹东说过,国民立法会议只有四十多万人投了票,国民公会多一点,但也只有七十多万人投票。这个投票数量远少于三级会议。
虽然三级会议到底有多少人投票是个说不清楚的事情,但起码有数百万人投票。
这次选举,就是为了改善这一点,采取了一系列手段,就是要让更多的人投票。
就在南锡停留的时候,拿破仑拿着一张《南锡箴言报》笑得前仰后合。
“将军,怎么了?”贝尔纳多特有些好奇。
拿破仑递过报纸,贝尔纳多特一看,也是笑开了怀。
原来是一位当地国民公会代表候选人,在报纸上刊登了一篇文章,澄清竞选对手对自己的攻击。
“他们言之凿凿,说我之前贪污受贿,在地下室存了一大堆金条,甚至连存放金条的暗格都写得栩栩如生,连地下室的壁纸都是大顺进口的上等货,可唯一的问题就是——我家没有地下室。”
“你的忠实的朋友——从前是个正派人,可是现在成了贪污犯、小偷、酒疯子、舞弊分子和讹诈专家的纪尧姆·勒布伦。”
笑着笑着,拿破仑若有所思。他感觉到了这个新的选举体制似乎会带来一些新的东西。
拿破仑没有继续和乐不可支的贝尔纳多特说话,而是环顾四周。这里的民众正在举行集会,很多人大声呼喊着口号。
“勇敢战斗,宽容治国——”
一个人大声呼喊着,底下的民众跟着一起高喊。这句简短而又精炼的口号,就是丹东的竞选口号。
很明显,这些人都是丹东的支持者。
随着南方抗税联盟和巴黎达成和解,之前的丹东派和吉伦特派也都重新正大光明地活动起来。他们的支持者在各地组织集会,给自己的领袖拉票。
竞选第一公民的人虽然不少,但真正有竞争力的其实就是丹东和布里索。像西哀士等人,虽然也有一定声望,但和丹东、布里索比起来,差距就有些大了。
真正有力的政治派别,除了丹东和布里索之外,还有罗伯斯庇尔这个政治派别。
他们在法兰西仍有不少支持者,可罗伯斯庇尔本人并没有参与选举,也没有让自己派系的人出来选举第一公民,只让他们去参加国民公会代表选举。
虽然此时没有所谓铁票仓的概念,但拿破仑已经隐隐感觉到,南方里昂等地恐怕是布里索占优势,而越往北到巴黎这边,恐怕就是丹东的天下了。
布里索这些人都是资产者出身,和里昂那些大商人关系密切。他们之前也强烈反对任何限价政策,鼓吹彻底的自由市场。和罗伯斯庇尔之间最大的矛盾,其实就在这里。
而丹东本人和罗伯斯庇尔在经济政策方面的态度是很像的,只是两人对于之前恐怖政策的底线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之前丹东为什么会闯进自己的军营,现在拿破仑也已经完全明白了。他就是担心自己会趁罗伯斯庇尔政变,跨过卢比孔河,才要亲自来看着自己。
等到罗伯斯庇尔政变结束、大选的消息传来,丹东和圣茹斯特就先一步回了法兰西,参与大选。
这样的事情让拿破仑有些感觉微妙,甚至不好说是开心还是不开心,自己也成了共和国动荡时期的一个重要威胁啊!
不过也没错,在另一个世界自己是当了皇帝的,但凡知道这个历史消息的人,恐怕都会有一定的提防。
他现在想起丹东走时向自己做出的承诺,不由得又仔细观察起周边的竞选状况。
随着拿破仑一路进发前往巴黎,他在各地观察选举的种种现象,仔细总结,甚至深入到了乡村一线,观察最新的选举人选举。
在以堂区为主的小选区制下,原本那些基层的乡村教士再一次活跃起来。大部分投票都是直接在教堂投出,选出最基础的选举人,前往市镇进行二级选举。
拿破仑一边观察一边记录,按照之前陈武记录的旺代调查报告形式,写了一本各地选举的调查报告,交给了回到巴黎的丹东。
“保王党思想抬头?”丹东拿着拿破仑的调查报告,仔细看了一遍,心中不断赞叹。
“是的,丹东公民。”拿破仑道,“有很多原本的保守派教士,乃至原先的保守派贵族,也都趁机参与进了选举。”
“我觉得这次国民公会选举,不光会选出不少最底层出身的代表,也会选出一些更保守的、倾向于保王的国民代表。”
“你是担心这些人把路易十七迎回来吗?”
“这我并不担心。”拿破仑道,“有宪法委员会和第一公民压制国民公会,即便有一些保守的代表,他们也没办法真正做出点什么危害共和国的事情。真正值得担心的,是我们自己。”
“如果我们自己在之后的执政中没有做好,百姓自然会怀念国王。他们怀念国王,不是因为喜欢国王,只是因为讨厌我们。”
“说得好啊,波拿巴!”丹东更加赞赏起来,“波拿巴,最新的计票结果已经出来了,我应该会以优势选票战胜布里索,成为首任第一公民。虽然还有新大陆的选票并没有寄回来,但已经不影响最终结果了。”
拿破仑心中一喜:“那真是太好了,丹东公民!恭喜你,也恭喜法兰西人民!”
丹东并没有表现得特别狂喜。虽然首任第一公民的名头比较好听,但丹东早就是经过大风大浪、甚至一度主导过国民公会,已经过了那个因为权力而狂喜的时间了。
“不,”丹东摇了摇头,“波拿巴公民,我也只是个为了共和国奠定根基的人物。之前的国民公会,我们有很多遗憾,也有很多错误。按照大顺的说法,这是我们第二次进京赶考,我们要考一个好的成绩出来。”
“你明白吗?”丹东说得愈发语重心长。
听到丹东如此语重心长地称呼自己为“波拿巴公民”,拿破仑也严肃起来。
“丹东公民,我明白的。我们的大革命想要平稳落地,给法兰西人民带来真正的进步,那就不能只停留在现在。”
丹东点点头:“波拿巴,我很看好你。虽然你在另一个世界当了皇帝,但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你。”
“第一公民的任期最多是两届十年,等我退下来之后,你就转入政界吧,我会全力支持你成为下一任第一公民。”
拿破仑一听,心中砰砰直跳,热血上涌,即便是凝神高手,一时间也控制不住自己。虽然之前丹东从自己军营离开时就已经暗示过,可这还是丹东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进行政治承诺。
以丹东的人品和信用,他说出去的话一定是作数的。
当将军没什么不好,可是第一公民这个位置,总是更加海阔天空嘛!
拿破仑心中一时全是感激,自己这个将军位置是丹东提拔上来的,现在丹东更是要将丹东派的政治资源全部传给自己。
拿破仑正要说点什么表达自己的感激,却见丹东摆摆手:“波拿巴,你不要感谢我,是你自己的能力赢得了这个机会。”
“你作为打赢蒂耶里堡、攻下北意大利的将军,法兰西人民都认可你。你作为我的政治传人,才能将大革命的遗产传下去,而不是让某些人搞倒退、搞反动。”
“您就不担心我当皇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