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啪——
一声炮响,翁方纲进一步攻击:“鲁讯,你是认同我了?”
“正因此,先生才是天下之儒!”
刺啦啦的剑锋滑动之声继续响起,啪啪啪的拳脚相交之声更是越来越密。
陈武声音震动而出,“就因为先生有如此视野,我才要留先生性命。这天下之争,不光是共和、皇权之争,更是文明源流之争。”
“先生这般天下之儒,正是我天朝文明源流之锋锐也,吾不能因一己之私,折了这锋锐。”
“鲁讯!”翁方纲道,“你这人气魄宏大,心胸宽广,我也是佩服的。但你还是没有回答老夫的问题!”
“那我便给先生你说一说!”陈武一招击出,急轰而上。
“请讲!”翁方纲一掌拨圆,又是横拦而出。
“非是我讲,而是南雷先生讲。”陈武心中笃定,“当年明末之时,南雷先生写的《明夷待访录》,批判君权,反对世袭,鼓吹乡校。”
“的确,我是穿越者,我那个世界也广受欧罗巴文明之影响。可南雷先生总不是吧?他早在前明之时,就已写出了这旷世奇作《明夷待访录》。”
“更别说王船山《船山遗书》,阐述‘器为道基’。这人更不是什么穿越者吧?至于比南雷先生更早的李贽,早就抑尊辟圣,其说:‘夫圣人亦人耳,不能无势利之心,勿高视一切圣人也。’”
“此所谓英雄所见略同!”
这话一出,翁方纲剑上一时凝重,手上的攻击都减弱了几分。
“欧罗巴文明与天朝文明,都是人类,所谓天道不独秘。东西方之哲人,都阐发出了类似的道理。”
“前明末年,此类学说已然是各处生发。只不过我那个世界,满清入关,行文字之狱,禁锢思潮,打断了天朝文明演化之道路。以至于不得不借用欧罗巴人,阐述自己之理。”
“而今大顺天朝上国,更应主动适应变化,引领潮流,方有之后数百年之文明源流。若是仍旧抱残守缺,让欧罗巴人率先变革而行,吾恐神州陆沉、天朝崩溃之事,当于此世重演也。”
陈武的声音虽然以剑鸣交织,无甚感情,可仍旧分条缕析,鞭辟入里。
“我用九学派,非说西洋之理,而说中国之道。这全球各地发展到如此地步,都有反对君权、破除专制之需求。”
“若吾等用九学派不引领潮流,将来西人变革成功,人人都会以为这共和之制乃是西人所创制,共和潮流乃西人所引领,凡行共和之法者皆为西人文明源流之门徒,岂不是要让天朝进退维谷?”
“将来各处朝贡国,有变革需求者,则皆求道于西人矣。吾恐天朝崩溃,不崩于内,先崩于外也!”
说到这里,翁方纲更是有些神色严谨肃,一时间越攻击,越是犹豫。
“天朝上国者,非但要引领朝贡国的外交国防,更是要引领朝贡国的思想经济。”
“正如朝鲜取之魏晋高门,日本取之先秦分封,安南取之五代牙兵,夏威夷取之井田周礼,皆是天朝文明之尾翼。”
“如鸿雁之阵,天朝乃是头雁。若这头雁落后于人,后阵之雁自是要四散纷飞。”
“如今这天下变革之势,正是要从世袭君权变为共和执政。此潮流,天朝若是赶不上、引领不了,那朝贡之国怕是要三心二意了。”
“单凭兵威凌之,如何能长治久安?天朝就是费尽财力兵力,怕是也要在朝贡国中事倍功半。先生以为然否?”
“你鲁讯有些危言耸听了吧?”
“哈哈——”陈武笑道,“先生这话可没有刚才坚定了。”
“先生你也一清二楚吧?西人之天主教在大顺传播迅速,当年还产生过教争。若非我大顺下西洋,兵临梵蒂冈,如何能解决问题?”
“若都闭关锁国,不理外事,迟早要让西洋人冲击而来。这天下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不应抱残守缺,而应勇往直前。”
“先生,你乃天下之儒,如此之事,你难道看不明白吗?”
此话一出,翁方纲更是沉默不语,一时间只是加紧进攻。剑锋摩擦之声愈发响亮,拳脚相加之势愈发紧急,可陈武却越来越笃定——翁方纲这位天下之儒,今天是输定了!
陈武当即进一步阐发:“先生,你说天朝上国,我们就说天朝上国之事。”
“我等用九学派承太宗皇帝遗志,乃是反李家一家一姓之皇位,而保天朝上国之潮流。”
“先生这般天下之儒,若真的愿意保天朝文明源流,就应如吾等一样,反对李家一家一姓之天下。”
“此所谓有保国者,有保天下者,而今更有保文明源流者。先生这般保守之人,应当明白,最该保的,到底是什么。”
陈武道通理顺,简直如洪钟大吕一般,气势如虹,翁方纲不由自主,有些坚持不住。
就在屋顶上的战斗到达最后关头之时,国民公会中的投票也到了最后关头。
罗伯斯庇尔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到了政变这一步,他根本不会害怕背上骂名。
这一声火炮,一下子压倒了国民公会代表的最后心理防线。不一会儿,许多代表纷纷举起手来,赞同罗伯斯庇尔的提议。
没有人再说话,他们只是沉默地举起手臂,一个一个的手臂,如同长枪一般,一个一个地林立起来,在这国民公会中组成了一片枪阵。
“好!”
罗伯斯庇尔大致一数,已然凑够了票数,当即从制高点上飞身而下,直扑到脸色苍白的塔利安身边。不管他的脸色有多难看,抬手抢过了他手上的木槌,飞身上了议长席。
砰——
罗伯斯庇尔的木槌狠狠敲击了一下。
“决议通过!”
罗伯斯庇尔让书记员拿过决议,头也不回地出了国民公会。
刺啦刺啦,一声巨响。
翁方纲与陈武长剑分开,倒退而回。他脸色凝重,望着陈武的眼光也充满着深沉。
打量了陈武半晌,忽然间飞身而走。
“先生,这是何意?”
“你鲁讯说的有理!”翁方纲的声音远远飘走,“吾今日,就为天朝文明,留一个引子!”
嗖嗖嗖——
忽然间,一把金色的长剑转着圈飞扬而来,唰的一下,插在了陈武脚边。
正好将剑格上的鸟书铭文显露无遗!
陈武看了看这长剑,脸上露出微笑,伸出手一接,一片六瓣雪花落在手上,霎时销声匿迹。
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