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千夫所指,若是换个一般的人,早就要两股战战,可罗伯斯庇尔仍旧毫无惧色。
砰——
一声枪响,威慑住了蠢蠢欲动的代表们。原来是罗伯斯庇尔拔出了腰间的左轮枪,朝着天空开了一枪。那一颗铅弹直直砸中了天花板,嵌在了墙缝里。
代表们这才稍稍冷静,没有继续向着罗伯斯庇尔的方向涌去。
“代表们!”罗伯斯庇尔大声喊道,“我不愿意国民公会出现流血事件。但是,如果你们想要攻击我的人身安全,那我也不会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不受侵犯。”
“外面的国民自卫军早就准备好了,你们不希望他们用刺刀和你们说话吧?”
“你是铁了心要当独裁者了?”西哀士站起身来,开始指责罗伯斯庇尔,“在一个用断头台处死过暴君的国家,我们也不介意用断头台处死一个独裁者。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非常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我为自己负责,也为法兰西的历史负责。”罗伯斯庇尔道,“西哀士公民,您反而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西哀士有些生气:“这么说,您认为您的军事政变是正确的喽?”
“你们难道不明白吗?恐怖政策是国民公会这个体系生长出来的,只要国民公会存在一天,它就会实施恐怖政策。你们想要推翻恐怖政策,就是要推翻自己。与其让你们这些投机者来推翻,不如我来推翻吧!”罗伯斯庇尔当即回话。
“你这么傲慢吗?独裁者都是这么傲慢吗?”比约·瓦伦当即攻击。
“国王的刺刀都没有吓住人民的代表,不要以为您的刺刀可以吓住人民的代表。”西哀士当即道,“从三级会议过来的代表们,还有不少呢!”
“罗伯斯庇尔,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你只需要承担自己恐怖政策的责任,我保证不会牵连他人。”
“哈哈哈哈!”罗伯斯庇尔大笑,“你们现在都把恐怖政策的责任推到我一个人头上,可是你们每一个人仔细想想,扪心自问,你们自己难道不是恐怖政策的推手之一吗?”
“你们个个冠冕堂皇站在干岸上,可你们就那么干净吗?”
“比如你,巴拉斯。”罗伯斯庇尔冲着巴拉斯道,“你在外面当特派员的时候,把人送上断头台,从来没有犹豫过,甚至用火炮处决那些您认为的保王党。”
“你这样的行为让外省那些人恐慌无比,争着给你行贿,你才能过上现在这样奢侈的生活,不然的话你连债务都还不起,是这样吗?”
巴拉斯被罗伯斯庇尔一番质问,不由得哑口无言。
“还有你,富歇——”罗伯斯庇尔接着抨击,“你在外省推行的去天主教政策,极端无比,不仅强迫神父宣誓,而且强迫修女还俗,将一切的教堂都关闭打倒,只准百姓信无神论。但凡露出一丁点信仰倾向,您都要狠狠惩罚。”
“至于炮决的事情,好像您也干过,是不是?”
富歇听了脸色苍白,显得他那张阴郁的脸更加阴郁了。
“我从来都是反对这么激进推广无神论的,更是反对如此激进的处决。可你们呢?都打着为共和国的旗号,说什么进步、自由,想方设法推行恐怖政策,来给自己在国民公会中增加资本。”
“我说的对吗,富歇?就是因为你在外省那些激进行为,你才有了声望,选入了治安委员会。所以我想要限制革命法庭的时候,你们这些人通通都反对起来。”
这话一出,之前反对过的代表也都坐立难安。
“可现在,国民公会要将自己所有的罪孽、所有的恐怖行为,都安到我一个人头上,让我一个人负全责?”
“是的,我理解。”罗伯斯庇尔越说越大声,“大顺有句话——受国之垢,谓之社稷主;受国不祥,谓之天下王。”
“我作为山岳派的领袖、救国委员会的领袖,是要为恐怖政策负最大的责任。我可以负责,但是,让你们这些投机者把自己摘出来,洗得干干净净,这一点我无法接受。”
“尤其是某些投机者,还要通过政变摇身一变,变成反对恐怖政策的先知。可他们都忘了,在恐怖政策实施时期,他们个个都是恐怖政策的急先锋!”
罗伯斯庇尔越说越激愤,却让被他点到名的代表们越来越尴尬,因为罗伯斯庇尔说的都是真的。
比起假话,真话更容易让人尴尬。
一口气喷了这么多的罗伯斯庇尔,缓了缓,接着道:“你们想要结束恐怖政策?好,没有问题!我们就从根源上解除恐怖政策,解除恐怖政策的根基——国民公会!”
“恐怖政策的源头不在别处,就在这机器大厅,就在这国民公会!”
“你们想让我承担责任,也没有问题。但是,其他该承担责任的人,也必须跟我一起承担这个责任。不能让投机者摇身一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们的共和国,砍下了国王的脑袋,击败了内外干涉军,实行了普选,我绝不允许有些人,以反对恐怖政策为借口,搞出一场巨大的反动和倒退!”
“你们想审判我,更是没有问题。但我也会让历史平等地审判每一个人,包括我自己——”
砰——
说罢,罗伯斯庇尔又朝天开了一枪,接着便在一片死寂中,走回了自己在国民公会中的位置。
就在这国民公会的制高点上,罗伯斯庇尔定了定神,声音骤然拔高,大声呼喊:“我,救国委员会委员罗伯斯庇尔,国民公会代表罗伯斯庇尔提议,废除共和宪法,重新制宪,依照新宪法,解散国民公会,重新选举!”
“请大家投票通过!”
说着,罗伯斯庇尔举起了自己的手臂,跟随罗伯斯庇尔进来的库东等代表,也一同举起手臂,呼喊起来。
罗伯斯庇尔神情肃穆,身形挺拔,右臂高高举起,笔直地指向天花板,正好指向天花板上代表公正的大天使拉古勒。
望见这一幕的国民公会代表,突然心中都起了一个念头——这不像是一个人类,而是一个祭品。
唰——
陈武与翁方纲拼招对垒,真力对撞一息之后,霎时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