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武的《明夷楷定疏》,写到现在,其实已经和《明夷待访录》关系越来越远,几乎就是私货里面有一点《明夷待访录》而已。
甚至很多地方,都和《明夷待访录》的内容直接冲突了。
比如,南雷先生所认为的,禁绝一切小说、戏剧之类的建议。
陈武就打着批判性继承的口号,洗白成是南雷先生有感于明末江南士林腐化堕落而发表的过激言论,并不是南雷先生本心。
正相反,小说、戏剧之类的娱乐性东西,既然广大百姓喜欢,就应该放任。
任何经典都是从无数的作品和时间中筛选出来的,焉知这个时代,不会诞生新的六才子书?
南雷先生也不是神,不是句句都是金科玉律,要批判性继承,要三七分!
如此娴熟的切割转进,陈武已经在《明夷楷定疏》里运用过不知多少次了。
以至于现在的《明夷楷定疏》,基本就变成了一个六经注我的东西,形成了一整套基于“器为道基,随世而移”的理论框架。
别人喷他附儒邪道,是真的一点也没冤枉。
陈武比喷他的人,更知道自己是不是附儒邪道。
但问题就在于此,大顺不是被打得道心破碎的满清,儒家的牌子是极为响亮的,不能直接把儒家推倒,搞什么全盘否定,只能搞类似康南海的托古改制。
大家都打着儒家的名义,你儒我也儒,看看谁比谁更儒!
说起来,大顺这些大儒说的东西,也已经非常之不孔子了。
起码在黄胤锡这个真正的劳保看来,都已经礼崩乐坏,儒之不儒了。
陈武在反驳自己的《民报》文章中,都看到了百科全书派的影子。这些人论证的时候,都恰到好处避开了相关内容,你说他没看过相关作品,简直是糊弄鬼。
更别说赞成自己文章,那真是《社会契约论》什么的乱飞。
就算孔子复生,也保准会被打成异端!
大顺如今这个遍地反贼的状态,实在是因为时候到了,人心思动。
大家都觉得前路可能有问题,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走。
所以有人向左,有人向右,有人向前,有人向后。
不然,就算用九学派有六个通玄,也无能为力。
并不是用九学派有什么神奇的魔力,只是用九学派主动适应了这一股浪潮,提出了一个全新的道路,才产生了号召力。
冲在浪潮最前沿的阵地,就是《民报》这个完全自由的言论平台。
现在都吸引到了孔多塞这个法兰西人。
孔多塞继续道:“既然你就是风声,那就更好。陈先生,你的文章,我能不能结集之后,带回法兰西去。”
“可以啊!”陈武当即答应,不过还是加了一句,“只是这个事情,还是要请侯爵你和楚国公说一下,让他留个档,以防万一。”
封建主义接班人的人设要立好。
孔多塞当即答应了下来,然后拜托陈武帮自己给《民报》投一封信,看看能不能约到鲁讯和梁黄温。
接着,几人就《民报》上的各类文章和小说,进行了一番讨论。
孔多塞还向两人说了一下自己酝酿中的历史进步论,尤其征询了一下陈武的看法。
两人还没那么深的交情,又是在公开场合,陈武也只是泛泛而谈了一下,不敢说太大逆不道的东西。
只是,这种进步主义史观,在穿越前已经是显学。
即便是泛泛而谈,陈武也让孔多塞觉得颇有见地,几人宾主尽欢,聊到了入夜,陈武和贾亦壑才离开了国公府。
出门的时候,贾亦壑突然说道:“陈兄弟,你居然给《民报》投过稿?”
陈武笑着说:“萍洼兄,听你说的,你难道也给《民报》投过稿?”
“没有没有!”贾亦壑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一般。
我信你个鬼!
………………
“鲁讯先生!”
一见陈武又一次大摇大摆坐在自己家里,贾亦壑极为熟练地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