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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
天津卫。
陈武和游栋云、李智信一起,前来送别这个法兰西访问团。
此时,访问团泾渭分明。
有六七个人跟着达武站在一起,剩下十余人,全都站在另一堆。
两方全都沉默不言,静静望着向码头边停靠的一艘商船。
这艘来自法兰西的武装商船,就是这十余人回国要搭乘的船。
世界大战胜利之后,军舰不得过马六甲,已经成了一个铁律,即便是法兰西盟友,也要遵循。只有火力被严格限制的武装商船,才能访问大顺的港口。
陈武甚至在人群中发现了黄玉朗,他正在与这个商船的主人交谈着。
看来他的外销画,也是这趟的采购货物之一。
随着舷梯放下,一些仆人们当先登上商船,拿着大包小包,给自己的主子布置舱位。
见此情景,达武也知道要分别了,还是走了出来,冲着对面的人群道:“先生们,这个时候,我就不说什么丧气话了。祝你们一路顺风,平安回到我们的祖国。”
这些当了逃兵的法兰西贵族,也知道理亏,却是默默无言。
“行啦!走吧!”倒是领头的布罗伊公爵孙子维克多开口,“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莫非要达武赶你们走?”
说罢,布罗伊公爵带头走向舷梯,领着这帮跑路的贵族上了船。
达武看着这些人上船,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消失了。
“我刚才竟然升起了一丝幻想,幻想这些人最后关头会有羞耻心的。”达武长舒一口气,“陈武,我是不是有点可笑?”
陈武点点头:“这很正常。我们大顺说,不到黄河心不死。人不到最后一刻,都会心存幻想的。甚至可以说,幻想和希望,才支撑着人类前行。”
看来自己看错了,陈武心想。
不多时,这艘商船的货物人员都已上的差不多,舷梯即将撤下。
忽然间,一个身影从舷梯上冲了下来,差点撞倒了舷梯边一个扛活的码头工人。
这人跑得跌跌撞撞,后面跟着两个惊慌失措的仆人,一路跑到了达武面前。
达武看着面前这个脸憋得通红的人,惊讶极了,脱口叫出他的名字:“维克多?”
来人正是布罗伊公爵孙子维克多!
他金色的头发和深棕色的眉毛,因为情绪激动,如今正不断跳动着。
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喘气,维克多平复了好久,方才说出第一句话来:“达武,我跟你赌了,你不要让我失望呀!”
这一句话,达武不由得浑身触电一般,明白了这个平时目空一切的布罗伊公爵孙子的意思。
“你不回法兰西了?”
“我爷爷维克多·弗朗索瓦·德·布罗伊,他在世界大战中,率兵在法兰克福的贝尔根,击败不伦瑞克亲王斐迪南元帅的英普联军,方才被路易十五陛下封为元帅。”
维克多说话越来越激动,仿佛自己向自己宣誓一样:“我们持剑贵族的宿命,就是参与战争,我、我不能当逃兵!”
那两个赶过来的仆人,听到这句话目瞪口呆。
“好——”达武也情绪激动,张开双臂,拥抱了一下还在激动不已的维克多,“我的兄弟,我们一起去新大陆!”
看来自己眼睛没有花,陈武又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份名单。
愿意去新大陆的人中,有维克多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