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融当日傍晚就提着两条鱼来到城中的太傅府邸。
身为九卿之一,天子身边的侍讲,孔融自然不需要等待通传。
直入官署,就在偏厅等候。
那一对被草绳拴着的鱼就挂在厅外走廊,算是孔融来搭伙吃晚饭的一点心意。
仆从为偏厅送来两盏鱼油灯,并提走鱼。
孔融就听到匆疾脚步声,侧头就见太傅府的文学掾刘桢快步而来。
刘桢见到孔融后左右瞥一眼门外,就抬步进入厅内:“文举先生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没什么,就是听说蓟侯公孙瓒已前往南阳,担忧荆楚战事波及无辜吏民,便想为国家出一些力气。”
孔融说着,就见刘桢随意落座在他侧旁,似笑非笑:“文举先生所言恐有不实。”
孔融却是面无笑意:“社稷板荡之际,谈何虚实?公干所问,可是也探听到什么风声?”
“略有一些。”
刘桢是兖州东平人,此刻压低声音:“先生出寿春时,可否为某美言一二?”
“此事不难,公干且安心。”
孔融立刻承诺,并说:“我欲前往西州,拜谒赵太傅、赵太师,以调解荆楚之战。公干文学出众,正好与徐伟长为我副使。”
“那某就安心了,有劳文举先生。”
刘桢起身郑重施礼:“此间不便多言,某告退。”
“公干自去。”
孔融起身相送,他也清楚刘桢的忧虑,北方诸刘在江淮之地遭遇了重大挫折。
周瑜即将率大军抵达,等沾染北方诸刘的江淮英杰抵达,到时候刘桢处境会很尴尬。
送走刘桢不久,杨彪就来到偏厅。
杨彪更显老态,落座后审视孔融,见他神情难得的严肃、认真,当即就意识到了一切:“文举此来所为何事?”
“为调解荆楚之战而来。”
孔融微微侧身正对着杨彪,张口就说:“某与赵氏祖孙颇有交情,欲往晋阳游说,以停荆楚纷争。”
“不,文举若去,应游说赵氏加大攻势,如此周瑜屯兵江东便不敢轻动。”
杨彪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待到晋阳,我弟诸孙养于赵氏府邸,今后还要劳烦文举照拂一二。”
“此分内之事,太傅不说,孔某也会做的。”
孔融神情柔和下来,询问:“太傅未来有何计较?”
“将死之人,还能有什么计较?”
杨彪长叹:“只恨当日迂腐守旧,若正视赵元嗣功绩,社稷何至于沦落至此?”
伏完几乎被灭族,直接失去了另一个重量级牵制赵氏的合作伙伴,也将赵蕤叔侄推到了对立面。
伏完终究是赵基的丈人,赵基成婚后,伏氏就能从内部、身边施加影响。
长远的未来,说不好真能和平夺权。
其实和平不和平不重要,以杨彪与赵基之间的年龄差距来说,从赵氏手中夺权,是后继者的事情。
甚至当代天子都不一定能成功,可只要当时忍住,赵氏之后与天子之后都有伏氏这边的血缘关系。
两家未来再联姻,帝室胜算是很大的。
可惜,就是因为看不起赵氏出身,不肯让步,才抓住机会发动了政变。
而这机会,现在回头再看,有几分很可能是赵氏放纵的结果,否则赵氏也不会一直抓着伏皇后与皇长子刘冯。